严处长的火气噌的一下顶到了脑门,两眼瞪得滚圆,上前一步就要厉声理论。
一只沉稳的大手按在了严处长的肩头上。
力道极稳,硬生生把严处长拉了回来。
苏晨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耀武扬威的保卫,而是把视线越过闸机,投向了站在门内数步之外的年轻助理。
年轻助理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斜靠在旁边的立柱上,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浅淡笑意,半点没有出面调解的意思。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一个不得不低头妥协的落后国家代表。
在他看来,这帮大老远从亚洲坐了几十个小时飞机赶来的黄种人,哪怕受了委屈,也绝对舍不得放弃这次登上国际顶级医学殿堂的机会。
忍气吞声,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然而,苏晨没有愤怒,没有争辩,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直视着年轻助理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世界卫生组织是这种待客之道,那这次修订会议,不参加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晨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脚跟一转,干脆利落地调头朝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宽阔的后背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严处长愣了半秒,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痛快,冷哼一声,一把收回邀请函,大踏步跟在苏晨身后。
靠在立柱上的年轻助理,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整个人猛地直起腰,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被错愕取代。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狠话都没撂,连一句争执都没有,直接调头走人了?
“喂!等一下!”
年轻助理慌忙向前抢出两步,想要拦住离开的苏晨。
按照秘书长交代的任务,他是要给对方一点心理压力,挫一挫苏晨的锐气,好让对方服软或者收敛一些。
毕竟当初给予他修改医疗罗盘的决策权,让组织内的很多人都不太满意。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大门都没进,连台阶都没给彼此留,说走就走!
与此同时,一旁的严处长拦住了对方想要抓向苏晨的时候。
苏晨连头都没回,径直拉开黑色奔驰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严处长坐上副驾驶。
车门咔哒一声重重合上。
轿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卷起一小股尾气,直接驶出了世卫组织的总部广场,只留下年轻助理一个人呆立在台阶上,脸色青白交替,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回到大使馆,穿过长廊,苏晨和严处长直接推开了参赞办公室的门。
梁卫国正伏案批阅文件,见两人去而复返,神情一愣,摘下眼镜站起身。
“苏教授,严处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对接不顺利?”
严处长把邀请函重重摔在茶几上,脸色铁青,把在大楼门口被晾了三十五分钟、门卫借机搜身甚至出言侮辱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欺人太甚!完全是不把我们国家放在眼里!”
梁卫国听完,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眼神冷了下来。
“苏教授,你的决定是对的。”
梁卫国看向苏晨,语气沉着而坚决。
“国家派你来,是来做技术指导和学术交流的,不是来受他们这帮官僚的窝囊气!这件事,大使馆接手,绝不姑息!”
半个小时后,一份用中文和法文双语起草的严正外交照会,加盖了中国驻瑞士大使馆的鲜红公章,由专车以最高级别特急件的形式,直接送抵世卫组织总部秘书处。
照会上的字句冰冷而严厉:“贵组织正式邀请我方专家苏晨教授抵瑞开展工作,却在接待环节故意拖延三十五分钟,指派低级别助理怠慢对待,更纵容安保人员以侮辱性言辞要求非法搜身。”
“此等行径严重违背国际外交惯例与联合国机构基本准则,是对苏晨教授个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极大不尊重。”
“若贵组织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令我方满意的合理解释并作出正式书面道歉,我方将全面撤回苏晨教授及其团队所提供的一切技术支持与学术交流计划,由此引发的一切国际卫生合作后果,全由贵组织承担!”
下午两点。
世卫组织总部六层,秘书长办公室。
宽敞的实木办公桌后,秘书长马丁手里死死捏着那份盖着红印的照会文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助理,低垂着脑袋,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愚蠢!狂妄!无可救药的蠢货!”
马丁猛地扬起手,将手中的照会文件狠狠甩在年轻助理的胸口上!
纸张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我让你去接人,是让你挫一下对方的锐气,谁让你指使门卫去搜身的?”
“请将你的脑袋从屁股里拿出来用一用!”
马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助理的脸上。
“你每个月拿着高额的薪水,却干出了这么个愚蠢的事情。”
年轻助理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秘书长先生,我只是看不惯他一个黄种人如此嚣张”
“闭嘴!”
马丁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想听你那些愚蠢的解释!”
“如果是因为你愚蠢的决定而导致这件事情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我想你将不适合现在的职务。”
“先生,请不要这样,我需要这份工作!”助力祈求道。
助理之所以不愿意失去这份工作,是因为现在的高薪待遇确实很不错。
一旦离开这里,他那些超前消费的账单就会将他的生活拖垮。
马丁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空旷的广场,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辉瑞的欧洲主管皮埃尔昨天才刚刚抵达日内瓦。
如果核心人物苏晨在这个节骨眼上拂袖而去,这场精心布置的局,不仅要彻底砸锅,他这个秘书长的位置也得坐到头。
过了许久,马丁猛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发狠地盯着助理。
“滚去起草正式道歉信!”
年轻助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还有!”
马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咬着牙冷声下令。
“通知车队,准备最好的礼宾车。”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跟我一起,亲自去华夏大使馆门口,给苏晨赔礼道歉,把他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