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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研究院里,苏晨把手里材料收起,刚把白大褂的纽扣解开两颗,走廊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身穿草绿军装的警卫员先在门口侧身站定,接着,一位肩扛将星、两鬓斑白的老人跨步进了屋。

来人是总后卫生部的高副部长。

老人进屋后没急着说话,而是笑着看向苏晨。

“小苏同志,这几天清闲下来了?”

苏晨把档案袋推到桌角,扯过旁边的一张圆木凳子,拿抹布擦了擦灰。

“高将军,您坐。前阵子出国还有琼州那档子事儿,把人折腾得够呛,今早刚把最后的汇总数据弄完。”

高副部长在圆凳上坐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身板挺得很直。

“听说十二门功课,你三天全考完了。那帮老学究把你夸得上天入地,说试卷答得比教材还标整。”

“是各位老师抬举我了。”

苏晨站在实验台旁边,拿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温开水递过去。

高副部长接过缸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没喝,两眼直勾勾打量着他。

“既然学校那边的琐事结了,眼瞅着就要领毕业证,也该琢磨琢磨正经去处了。”

老人指头在搪瓷缸壁上敲出两声脆响,直奔主题。

“今天我亲自跑这一趟,就问你一句话,毕业后直接来我们总院挂个正职,穿这身军装,干不干?”

苏晨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把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取下来擦了擦手指。

“将军,我现在算起来还是总院的特聘顾问,这身编制,按理说也不耽误干活。”

“那能一样吗?”

高副部长眉头拧动,嗓门拔高了半个调门。

“特聘是个编外客卿,说难听点就是临时工!”

“只要你点头,组织关系明天就能转过来。”

“军装一穿,你走的是军内序列,完全不受地方人事、行政那一套条条框框的管辖!”

老将军身子前倾,两手按在膝盖上,字字掷地有声。

“待遇上起步给你定正团,分独立两居室,配勤务员,实验室里三十多号技术兵全归你调度!”

“更重要的一点,总后的资源池子对你全面倾斜,全国各大战区的野战医院、特殊药材库、甚至进口医疗器械的外汇专项指标,只要你写个报告,特批通道直达我桌上!”

“好男儿要当兵,这一身军装穿在身上多漂亮,走到哪腰杆子都是硬的!”

“而且我老高给你打保票,你退休之前一定能让你肩上扛上将星。”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秋风刮得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旁边的警卫员听见这个承诺,都不由得心肝儿颤。

这种条件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当场激动得打报告表忠心。

老将军都觉得自己这番话之后说出来一定稳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晨听见这样的承诺却丝毫不为所动。

“军装是很漂亮,打心底里我也喜欢。”

“不过这件事,请将军容我考虑一下,毕竟涉及后续长期的科研规划,我需要多方面考量。”

高副部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手里握着的搪瓷缸子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小子少跟我打太极。考虑什么?嫌级别低?还是嫌津贴少?只要你提出来,我去找上面特批!”

“都不是。”

苏晨把桌上的试剂瓶收进木架子里,语气没有起伏。

“军纪严明,军队的科研方向始终是战创伤和野战保障优先。”

“但我手里还有一些偏向民用、基础病理和中草药常态化的思路,真进了现役体制,两者权衡起来容易顾此失彼,所以必须综合多方面考虑。”

高副部长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布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短促的声响。

老人嘴皮子动了大半天,把军内独立自主的体系优势讲得透透彻彻,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苏晨垂着手站在台子前,句句接得周全,言辞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硬是不松口,把“再慎重考量考量”的太极推得滴水不漏。

最后,高副部长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头驴,脾气比老赵还硬。”

“我等你电话,想通了直接拨我办公室专线!”

老将军带着两名警卫员,脚步生风地出了实验楼。

老将军临走的时候,仍然有些惋惜的转头看向苏晨说道:“我的承诺始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