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简单的啊。”林伊叉着腰,站在重新亮起的光路尽头,满脸写着“第一层洒洒水啦”。
沈晏昭擦着刀上的水,斜她一眼:“也不知道谁刚才差点摔倒。”
沈晏殊没说话,只笑着拧袖子上的水。
林伊轻哼一声,不接话。
确实,东边和西边那两处水脉虽然也折腾人,但三人配合已经顺了,打起来比北边还快。
东边守的是几团水雾里的软体虫,被沈晏殊用木刺钉了一圈,又让林伊几根藤抽得直吐泥。
西边更省事,水脉口被一个半塌的兽笼卡住,三人合力把笼子撬开,水就通了。
三处水脉一通,整个祭坛像被点活了似的,那些兽嘴灯台依次亮起,水声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最后在祭坛中央升出一道光柱。
光路从脚下铺开,直直连向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石门。
石门“轰”地开了。
林伊刚想再说两句,就觉得脚底一震。极轻,却明显不是来自石门。
那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极庞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接着,三人手环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提示音响起:“沉沙之境副本已正式开启。
请各位同学尽快通过各层关卡,前往更高楼层。
天空之城已被流沙包围,正在缓慢吞噬。
祝大家好运。”
林伊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慢慢收回叉腰的手,转头看沈晏殊:“啥?”
沈晏昭已经回头看向身后。
光路之外,原本那些浅浅的祭坛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抽走了。
更远处,靠近他们来时的方向,洞壁上有无数细小的沙流开始往下灌,贴着石壁爬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意思是,这地方会沉。”沈晏殊说,声音难得不笑了。
“不快点往上走,就真被埋了。”
林伊吞了吞口水,低头看自己脚边。
几缕细沙已经爬到了附近,正顺着石缝往光路上淌。
那沙粒摩擦石面的声音又轻又密,像谁在暗处低低催促。
她忽然明白这副本为什么叫“沉沙之境”了。
不光是因为建在沙海里面,而且它真的会沉进沙子里,连同里面所有人。
“呵呵。”林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还以为只是个名字,没想到是真的要沉。”
沈晏昭推了她一把:“别呵了,跑。”
林伊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两步,回头喊:“快点!快点!”
沈晏殊已经朝石门跑去。
鞋底踩过的地方,细沙已经开始把光路一点一点吞掉。
三人冲进石门。
穿过第一层尽头的石门,林伊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往后仰了半步。
这里没有地面。
整层空间像被谁从中间挖空,只留下无数粗壮的古藤,从头顶、四壁、看不见的深处垂落下来,交错成一张巨大而杂乱的绿网。
那些藤蔓有粗有细,有的光秃秃的,像死去了很多年。
有的长满苔藓,绿得发黑,还在极缓慢地蠕动。
几座半空石台歪斜地嵌在藤蔓之间,像被谁随手丢上去的残片。
更远处,几道巨大的水瀑从看不见的高处倾泻下来,白茫茫地挂在半空,水声震耳。
空气里全是湿热的草木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林伊只往下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着的嘴。
风从下面往上吹,冷飕飕地擦过她的小腿,带着点被搅碎的藤叶气。
这要是一脚踩空,可不是摔一下那么简单。
“别看了。”沈晏昭站在她旁边,声音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越看越腿软。”
沈晏殊已经走到最前,蹲在一块石台边缘,手中几根细藤垂下去,在那些粗藤之间轻轻拨弄。
片刻后,他站起身,指着左前方几根交叠成桥状的藤蔓:“中间这三根不能碰,还有最外面那根粗的,看着结实,其实已经被虫蛀空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第一道水瀑水流正强,过去的时候别乱摸,抓我标记过的。”
林伊也放出了自己的灵力。
木系灵力像水一样从她掌心往外渗,贴着最近的几根藤蔓往上爬。
“走。”沈晏昭说。
三人动了。
沈晏殊打头,林伊居中,沈晏昭断后。
他们像三只踩在绿网上的虫子,借着一根根藤蔓的弹力向前跃去。
林伊每一步都踩在活藤上,脚尖一压,藤身会极轻微地回弹,像在回应她。
她几乎不敢分神,目光只追着沈晏殊的背影。
风从水瀑方向吹过来,夹着细细的水珠,打在身上又凉又重。
她手上很快湿了,藤蔓也开始滑。
沈晏昭在后面低声道:“手擦一下,裤子上。”
林伊照做。
第一道水瀑越来越近。
水声如雷,水汽像雾一样扑过来,把三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染得湿漉漉的。
沈晏殊在瀑布前停下,回头道:“这水势太猛,直接爬会滑。我们等它弱一点。”
林伊点头。
她看见水瀑后方隐约有光,像块半透明的水墙。
水势说变就变。
刚刚还像从天上倒下来,不过几息,那瀑布竟慢慢收窄,水流从整片变成了几股细流。
沈晏殊低喝:“现在!”三人同时跃出,像三只贴着崖壁的壁虎,从瀑布侧方穿了进去。
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像被无数只小手同时拍。
林伊咬紧牙关,借着一根斜伸出来的细藤荡到对岸,再一翻身,稳稳落在石台上。
沈晏昭紧跟着落地。
沈晏殊最后一个,肩上还挂着几道被水冲断的细藤。
“后面更难了。”沈晏殊抬头往前看。
第二道水瀑就在不远处,水势比第一道还猛。
可他们来不及歇。
脚下的藤蔓在动,很慢,但确实在收缩。
有些刚还能踩的粗藤,现在已经绷得太直,像被谁扯着往回收。
林伊甚至看见一根小藤被拉得“啪”地断开,弹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连声音都没有。
“那些叫捕灵藤,花粉有麻痹作用。”林伊指了指前面几株藏在藤丛里的巨花。
花瓣合着,像在睡觉,可空气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三人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