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殊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指尖一抬,三道极细的绿光从掌心射出,落地即长,像活过来的藤板一样交织成一面木盾,堪堪挡在他们身后。
又是几根细针飞来,打在木盾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林伊没时间回头,三人几乎脚不沾地的向前方冲去。
脚下的水被踏得四处飞溅,冷风从身后追上来,混着那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条看不见的蛇,逼着人往前。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却渐渐高了起来。
突然,沈晏昭低喊了一声:“到了!”林伊抬头,眼前猛地一空。
他们冲出了通道,一片极广阔的地下空间在面前铺展开来。
这里空间极大,走在里面都能听到回音。
地面是一层浅浅的水,不深,却静得出奇,像整块黑玻璃铺在地上。
水面倒映着头顶倒挂的石梁、残破的石阶和几根倾斜的古柱,似真似幻,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一些巨大的石柱从水中拔起,柱身上爬满暗青色的水渍和会发光的细苔,像沉了千年的守卫。
柱顶上有几盏兽嘴灯台,干枯灰白,和这整片空间一样,像被时间抽干了生气。
远处,水雾从看不见的裂隙里缓缓涌出来,把更深处的一切都遮得发虚。
“别乱踩。”沈晏殊站在他们侧后方,声音难得认真起来,“这里有问题。很多路不是真的,是倒影。”
林伊点点头。她已经看见了。
那些看似浮在水面上的石板,有些是实的,有些却只是顶上天花板的倒影。
光影一乱,真假就叠在一起。
她甚至看见前方几步外,一块石板边沿微微晃动,像要散开。
那不是石板,是影子。
“这里有三处水脉被堵了。”沈晏昭蹲下来,手指探进水面。
他的水系灵力像一根极细的蓝线,在水中游了半圈,忽然朝三个方向断开。“东、西、北各一处。堵死了,水不走,路就不显。”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那些石柱和假路,“要通关,得先把水脉打通。”
林伊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通北边,那处最浅。”沈晏殊说。
他手里还捏着几根木刺,话没说完,已经抬步朝前走去。
林伊放出藤条,贴着水面向前探路。
这水里看似干净,可她的藤尖一沉入水底,就觉出不对。
水底有暗流,冷得异常,像有东西在深处翻动。
藤条在水下划了几下,忽然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
林伊手一缩,没有收藤,只低声道:“水里有东西。”
三人不敢在原地多待,边探边走。
林伊的藤像蛇一样在水面,沈晏昭跟在她身侧,眼睛紧盯着那些极细的波纹。
沈晏殊断后。
祭坛深处,不知从哪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一下一下。
林伊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并不固定。
有时远,有时近,有时像从头顶往下滴。
她没四处乱看。
他们绕过了三块假石板。
其中一块,沈晏殊只是用木枝轻轻一敲,就整块碎进水里,连渣都没浮起来。
林伊看着轻呼一口气。
这要是人踩上去,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掉到哪里去了。
走了约莫几十步,北边的水脉口终于到了。
那是两根断柱之间的一处浅坑,水面比其他地方更浑,泛着一层灰白色的浮沫。
水脉像被淤泥和碎骨堵住,坑底不时冒出几串极小的气泡。
沈晏昭没有马上动手,只凝出一圈水灵在掌心,贴着水面慢慢转。
林伊站在两步外,藤条已经提前探到坑底,像几根极细的触须,在水下轻轻扫动。
沈晏殊绕到侧后,目光盯着几处水面波动的细微不同。
三人谁也没出声。
忽然,沈晏殊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东边一块黑沉沉的石头。
林伊顺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石头大半浸在水里,只露出一截灰绿色的边缘,不仔细看,就是块长满青苔的岩石。
可她的藤条探过去时,那“石头”动了。
极轻极慢,林伊心头一跳。
是活物。
“水岩蜥。”沈晏殊压低声音,“水脉口是它的巢。”
沈晏昭眯了眯眼,把声音压得更低:“绕不过去。它在水底,我们一靠近就会惊动。”
这蜥蜴藏得太好,要通水脉,只能先把它逼出来。
她想了想,说:“我来赶它,你们两个准备好。等它一离窝,就往死里打。”
沈晏昭看她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沈晏殊已经退到水脉侧方,指间的木刺泛着暗光。
林伊蹲下身,把藤条贴着水底慢慢绕到水岩蜥身后,猛地一抽。
水花炸开,那东西被惊得从水里蹿出来,灰绿色的身子贴着水面疾滑,直朝沈晏昭的方向冲去。
沈晏昭早有准备,反手就是一道水刃。
擦着蜥蜴的背甲划过去,发出极刺耳的刮擦声。
沈晏殊的木刺从侧面追至,逼得它往林伊这边偏。
林伊的藤蔓看准机会,一下绞住它两条后腿。
水岩蜥力量极大,拖着藤蔓仍往前挣。沈晏昭赶上去,又一刀斩在颈下。
那蜥蜴“吱”地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挺,终于不再动了。
“通脉。”沈晏昭甩了甩刀,朝水脉走去。
林伊松开藤蔓,沈晏殊也收起木刺。三人合力把水脉里的淤泥和碎骨清开。
水,通了。
附近的水面忽然亮起来,那些浮在水上的植物像被注入了灵力,连成一条极淡的光路,通往更深处。
林伊抹了把额角的水,长舒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更远处那片雾蒙蒙的水面。
还有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