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坐在凳子上,看着外面人来人往,杵着下巴,怎么还没来人。
铛铛,两声轻响,林伊转头看向门口。
沈晏殊一身华丽英伦风的装扮闪瞎林伊的狗眼。
丝绒马甲上金银线绣着蜿蜒的常春藤与蔷薇,层叠细褶白衬衫衬得领口精致。
可拆卸丝绒覆肩缀着短流苏,宽褶腰封垂着怀表与银铃细链。
白发用一条暗红色缎带松松束在脑后,碎发垂在耳侧,和马甲上的金银线一道,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站在门口,朝林伊微微偏了下头,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浅笑,然后迈步走进来,腰封上的银铃细链随着步子轻轻响了两声。
“假千金?”他扫了一眼林伊这一身黑纱玫瑰,笑意更深了些,“我是您的专属管家。”
林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专属管家?!
穿得比她还讲究,哪像个管家,倒像是来参加自己加冕礼的。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晏殊已经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了,动作不紧不慢,坐定之后还理了理覆肩上的流苏。
“专属管家都管什么的?”林伊问。
“当然是管你。”沈晏殊答得很快,语气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按台本上的说法,我是甄豪门派给假千金的贴身管家,负责你的一切起居和社交安排。”他从腰封的暗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好了,假千金坐好,管家站在身侧就好。”一旁的摄影师打断了两人。
林伊在椅子上坐正,沈晏殊站到她身侧,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端正。
摄影师连拍了几组,中间让他们换了几个姿势,有一张是林伊微微侧头,沈晏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的样子,其实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做样子。
拍完之后摄影师看了看成片,比了个ok的手势。
“好了,下一组是和真千金拍摄,请移步花园吧。”众人收拾工具,打算去花园继续拍摄。
林伊站起来,脚一沾地就感觉到了那十公分的细跟带来的压迫感,脚踝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沈晏殊的手臂。
不是她娇气,是这鞋她真的驾驭不了。
平时基本没穿过高跟鞋,突然来一双十公分的细跟,站着还行,走起来简直跟踩高跷一样。
沈晏殊被她抓住胳膊,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手臂稳了稳,让她扶得更稳当一些。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往花园走,林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地把重心从脚跟挪到脚尖,走得歪歪扭扭。
沈晏殊配合着她的步子,刻意放慢了速度。
看着人来人往,林伊往四周看了看,居然让她看到了林飒。
只是这装扮……林伊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把脚崴了。
林飒一身古板的管家服,深灰色的长外套扣得严严实实,白衬衫的领子高得快要顶到下巴。
头发梳成了大背头,一丝不乱,油光水滑的,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定型喷雾。
最扎眼的是她脸上那撇假胡子,贴在人中上面,颜色和她的真头发不太对得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不过那副单片眼镜倒是挺衬她,架在右眼窝里,配着大背头和管家服,还真有几分儒雅感。
林飒也看到了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朝她挥了一下,动作克制得跟外交官似的。
林伊冲她咧嘴笑了笑,扶着沈晏殊的手臂朝她那边挪了几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走到近处,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抽到了什么?管家?”
“首席管家。”林飒纠正她,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从那撇假胡子底下传出来,总觉得有点好笑。
她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扫过林伊这一身黑纱玫瑰,“假千金?”
“嗯哪呗!”林伊点头,又上下看了她一遍,“你这个胡子贴得歪了。”
林飒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胡子边缘,果然翘起来一角。
她不动声色地把它按回去,按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收回身侧。
“行了,你赶紧去拍照吧,你会看到更让你惊讶的事情。”林飒给了林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行吧,去看看。
花园里人来人往,林伊一眼看到了一个坐在花园偏侧秋千上的人。
粉白相间的洛可可帕尼埃长裙,由层层轻柔薄纱堆叠而成,裙摆铺开在秋千座下,像一朵落在架子上的云。
粉白蕾丝丝带在颈间轻轻系成蝴蝶结,裙身绣满浅粉玫瑰与贝壳卷草金线纹样,在日光下一针一线都清晰可见。
蓬松的泡泡袖缀着蕾丝与小缎带花,手腕处收紧的袖口衬得小臂白净纤细。
一枚巨大的奶白色蝴蝶结安在腰后,垂落两条长长的缎带,随着秋千轻晃,缎带尾端在风里微微飘动。
秋千架上缠着玫瑰藤,花朵从顶上垂下来,正好衬着这人。
她微微侧着脸,一只手扶着秋千索,姿态柔软又端正,像从旧时代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
“哇哦。”林伊吸了吸口水,真漂亮。
她扯了扯沈晏殊的衣角,压低声音:“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沈晏殊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梗,眉心微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秋千那边,表情里带点微妙。
林伊等了两秒,见他没接上话,只能叹息着摇了摇头。
她松开他的衣角,抬手朝秋千方向指了指:“走吧,咱们去看看。”
沈晏殊没再多问,把手臂往她那边送了送,让她扶得更稳些。
林伊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朝秋千挪过去,石板路上的缝隙差点让她崴了第三回。
远处的真千金看到二人走近,赶紧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妹妹,快让姐姐看看啊!”林伊看到这人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脸,直接扑了上去,一点也不怕崴到脚了。
十公分的细跟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愣是给她跑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沈晏殊在旁边伸手想扶,没扶住,眼睁睁看她蹿出去两三步。
真千金把扇子往后又挡了挡,整个人往秋千靠背上缩,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挡。
可惜扇子只有一张巴掌大小,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粉白裙摆上一圈蕾丝蝴蝶结在秋千底下晃来晃去。
林伊凑到跟前,伸手把那把扇子往下一按。
扇子后面露出一张脸来。
粉白蕾丝衬得那张脸格外清秀,嘴唇涂了淡粉的唇釉,睫毛也刷得翘翘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蓬松地垂在肩上,还别了几朵小绢花。
这人正抿着嘴,一脸窘迫地看着她,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直视她的脸。
“沈晏昭。”林伊把扇子彻底扒下来,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