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卡!”导演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手在监视器上点了两下,大概是在回放。
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虽然演技不咋地,但够癫就行。”
林伊停下动作,撑着膝盖直起身来,喘了两口气。
刚才追着那两人跑了几圈,高跟鞋踩得脚底板发麻,现在一停,脚后跟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蹭了一块泥。
“行了,这条过了。”导演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林伊的拍摄基本完成了,就等晚宴的最后戏份了。
大厅里宾客还在,但比刚才散了些,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聊天,等着晚宴开席。
其他主角都不在,应该是去拍摄其他戏份去了。
林伊扫了一圈,看见温晚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温晚也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林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高跟鞋蹬掉。
“拍完了?”温晚问。
“嗯那,拍完了。”林伊靠着椅背,“就等晚宴那场了。”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
大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去,侍者开始往长桌上摆烛台,一支一支点起来。
暖黄色的烛光把整个大厅映得柔和了不少。
这就开始晚宴的布景工作了。
工作人员从大厅侧门鱼贯而入,手里抬着折叠长桌、成摞的桌布、整箱的餐具和烛台。
领头的那个拿着扩音器,站在大厅中央指挥调度。
几个人把长桌在大厅东侧拼成一排,桌腿卡扣咔嗒咔嗒地锁死。
另几个人抖开桌布往上一铺,雪白的布面垂到桌脚,用手一抹,褶皱全平了。
餐具按位置码上去,盘子、刀叉、酒杯,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背景工作做好。
导演把所有人员全部叫齐。
“所有人员注意,找好自己的舞伴,这场晚宴从一首华尔兹开始。”
乐队演奏起来。
乐池里的乐师们重新拿起乐器,钢琴起了一个慢板的引子,小提琴跟上来,旋律在大厅里缓缓铺开。
林伊拉着站到自己身后的沈晏殊走向舞池。
林伊的黑色纱裙裙摆扫过地毯,红宝石项链在领口微微晃动。
两人走到舞池中央站定,沈晏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朝她伸出来,姿态端正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
林伊把手搭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收拢的时候力道很稳。
“你带着我哈,我不熟练。”林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放心。”沈晏殊微微俯身,声音很轻,“跟我的步子就行。”
音乐进入正拍,两人起步。
沈晏殊领得稳,每一拍的起落都清清楚楚,林伊只要顺着他的力道走就行。
黑色纱裙和深灰色的管家服在烛光里一旋一旋地转,裙摆展开又收拢,玫瑰花纹在地毯上转出一圈一圈的影。
各色的礼服在灯光下交错着旋动,乐声一层一层漫上来,把整个大厅都裹了进去。
舞池里的旋律渐渐慢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大厅里的掌声零零散散响了一阵。
甄豪门站在主位旁边,朝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入席。
宾客们陆续从舞池里退出来,朝长桌方向走。
林伊松开沈晏殊的手,提着裙摆跟他一道往桌边走。
沈晏殊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在旁边的位置落座。
沈晏昭被安排在她另一侧,裙摆太大,挤了半天才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甄豪门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甄夫人坐在他右手边,真千金和假千金分列两侧,再往下是私生子、未婚夫、投奔而来的亲戚,其余角色和Npc按次序坐满了长桌。
侍者开始上菜,冷盘先摆上来,跟着是汤和热菜,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成一片。
宾客们低声交谈着,偶尔有几声笑,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菜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主位方向瞟。
甄豪门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脸上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
甄夫人坐在旁边,吃得很慢,偶尔拿餐巾擦擦嘴角,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林伊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心思品味道。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晏昭,沈晏昭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把目光收回去。
桌面上觥筹交错,林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甄豪门站起身,整了整礼服的前襟,端坐在长桌一端的各位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聚过去。
“各位,今晚的最后一项。”甄豪门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笑,“玫瑰公馆的继承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考量,我已经有了决定,这个人就是……”
站起来没说两句话。
他嘴唇忽然发紫,脸色从红润到青白只用了两三秒,喉咙里赫赫响了两声,手在桌沿上抓了一把没抓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桌上的杯盘被带得晃了几下,酒液洒出来洇湿了桌布。
林伊听到哐当一声,心里嘀咕了一句,真不得不佩服这位演员,摔得相当结实啊。
整个人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紫得发黑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还睁着一条缝,姿势摆得很到位。
满桌的人同时静了一瞬,紧接着乱了起来。
甄夫人第一个站起来,手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真千金跟着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脸探过去看。
私生子站了起来,侍者从墙边跑过来,蹲下去查看情况。
现场慌乱了起来。
首席管家第一反应就是检查甄豪门的情况。
林飒起身,几步绕到主位旁边,蹲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伸出手指探了探甄豪门的鼻息,又俯身听了听胸口,收回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
“快,快报警察署!”
林伊看着林飒僵硬的表演,差点破功。
林飒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又冷又硬,像在宣读军部通告,哪里像个公馆管家,分明是校场点兵。
她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了压,用牙咬着内侧的腮肉才没笑出来。
对面的沈晏昭的手在桌下掐了自己一把,大概也快憋不住了。
甄夫人往后退了两步,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侍者们已经跑去打电话了,长桌旁的宾客乱成一团,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凑到近处想看清楚情况。
被首席管家横臂一拦,冷声道:“所有人留在原位,在警察署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