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朱文正十万大军,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正一口一口,撕咬着南昌这座千年古城。
投石车的巨石,一块接一块,重重砸在城墙上,轰隆作响,尘土遮天蔽日。
城墙上的青砖被砸出一个个狰狞的缺口,碎石滚落,溅起大片烟尘。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官军将士呐喊着向上攀爬,悍不畏死。
城头守军拼死抵挡,滚木雷石倾泻而下,滚烫的火油当头浇落,箭矢如雨。
双方的尸体,在城墙之下层层叠叠,堆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丘陵。
护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兵刃与碎裂的甲片。
朱文正立于高台之上,身披玄甲,目光冷峻如铁。
他看着自己的儿郎一个接一个倒下,面上没有半分动摇,只是不断喝令。
“南面,再增一营!”
“投石车,对准城头角楼,给我轰!”
“冲车,撞开城门!”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传出,官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南昌城头,守军的伤亡越来越惨重,守将们浑身是血,嘶声呼喊。
“顶住!顶住!官军要上来了!”
“滚木!火油!快!”
“把他们砸下去!”
城墙之上,一片血肉模糊,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声浪。
南昌,这座千年古城,正在血与火中,一寸一寸走向崩溃的边缘。
.................
而就在南昌战事胶着之际,远在九江的朱高燧,终于按捺不住了。
九江城中,朱高燧看着一封封从南昌方向发来的告急军报,目眦欲裂。
“南昌危矣!殿下危矣!”
一名部将急切道。
“将军!南昌被围多日,殿下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再不去救,南昌就真的守不住了!”
朱高燧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
“可九江一旦空虚,朱文正的后军,必会趁虚而入……”
部将扑通跪地,声音嘶哑。
“将军!殿下待将军恩重如山,如今殿下身陷绝境,将军岂能坐视不理!”
“救南昌,或可一搏,不救,殿下必死无疑啊!”
朱高燧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声音嘶哑却决绝。
“传令全军!即刻整军,随本王杀出九江,驰援南昌!”
“哪怕拼上这条命,本王也要把殿下救出来!”
九江守军闻令,迅速集结。
朱高燧亲率精锐,浩浩荡荡杀出九江,沿着长江水路,日夜兼程,向着南昌方向疾进。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多远,便被一座横亘在江面上的庞大船阵,拦住了去路。
那是郑和的水师。
数百艘战船,层层叠叠,在江面上排开一道铁壁般的防线。
船身高大,帆影蔽日,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甲持械的兵卒,刀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郑和立于主舰船头,一手负在身后,望着远处疾驶而来的叛军船队,神色平静。
“朱高燧果然来了。”
“传令,摆开阵势,截住他们,不得放一艘叛船过去!”
副将低声问道。
“大都督,朱高燧这支人马,可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我们要不要……”
郑和微微摇头,目光沉静。
“困兽犹斗,最是凶险。”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放他过去。”
“南昌若得他这支生力军里应外合,战局便不可收拾了。”
“今日,本王便亲自会一会这个朱高燧!”
江面之上,两军遥遥相对。
朱高燧立在船头,望着那道封锁江面的钢铁船阵,眼底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郑和主舰,声音凄厉,回荡在江面之上。
“郑和!你敢拦本王去路!”
“本王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去救南昌!”
郑和立在船头,神色不变,声音平淡。
“朱高燧,你已是穷途末路,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早早下船受缚,本王保你一条性命。”
朱高燧闻言,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保我性命?”
“本王生于宗室,长于锦绣,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传令全军!给我冲!撞沉他们的战船!”
一声令下,战鼓骤急,号角长鸣。
叛军战船如群狼般扑出,向着郑和的水师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鄱阳湖之战,就此爆发。
......................
江面之上,双方的战船绞杀在一起,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天际。
朱高燧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亲冒矢石,立于船头督战。
他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声音都喊哑了。
“冲!冲过去!谁敢后退一步,本王亲手斩了他!”
“谁第一个杀到南昌,本王重重有赏!”
“杀啊!”
叛军将士被他的疯狂所感染,一个个红了眼,不要命地向前冲。
一艘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撞向官军的福船。
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震动,两船相撞之处,木屑纷飞。
叛军水手抛出铁钩,死死勾住官军船舷,扯着缆绳,嗷嗷叫着向官军船上攀爬。
甲板之上,短兵相接,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刀砍斧劈,枪刺剑挑,鲜血飞溅,染红了甲板。
有官军士兵被长枪捅穿胸膛,惨叫着跌入江中,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
有叛军水手被大刀劈中头颅,脑浆迸裂,尸体重重砸在甲板上。
双方绞杀成一团,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船舷边,两军士兵互相捅刺,尸体重重坠入江中,溅起大片水花。
江水,渐渐被鲜血染红。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船板、翻滚的尸体、燃烧的残骸。
叛军的战船,越来越少,可朱高燧依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
他挥舞着长剑,嘶声呐喊,亲自杀上甲板,与官军肉搏。
浑身浴血,状若厉鬼。
一名官军校尉挺枪向他刺来,朱高燧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将那校尉劈倒在地。
又一员官军将领扑上来,被他一个箭步撞入怀中,膝盖猛顶,长剑自下而上,狠狠捅穿对方的胸膛。
他一路砍杀,浑身浴血,脚下的甲板,都被血水染得滑腻不堪。
亲卫们拼命护在他身侧,替他挡住四面袭来的刀枪。
可官军毕竟人多势众,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杀之不尽。
郑和立在船头,望着那个在火光与血水中拼死冲杀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倒是个血性汉子。”
“可惜,走错了路。”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静。
“传令,火船,出击。”
一声令下,数艘燃着烈火的火船,借着风势,直直撞向朱高燧的旗舰。
火船撞上船身,轰然炸开,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朱高燧的旗舰。
甲板上,无数叛军被大火吞噬,惨叫连连。
朱高燧踉跄后退,被热浪逼得连连跌撞,衣衫被火星烧出无数窟窿。
一名官军裨将趁他立足不稳,挺枪抢攻,枪尖直刺他咽喉。
朱高燧仓促举剑格挡,金铁交鸣,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剑,斩在那裨将的枪杆上,将那长枪劈成两段。
可四面八方的官军,已经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刀枪剑戟,齐齐向他招呼。
朱高燧浑身浴血,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亲卫们拼死扑上来,替他挡住致命的攻击,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将军!船要沉了!快撤!”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朱高燧目眦欲裂,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不!本王不甘心!”
“本王要救南昌!本王要救殿下啊!”
可大势已去。
他的旗舰,在烈火中缓缓倾覆。
亲卫拼死将他拖上救生小舟,护着他,在漫天火光中,向着九江方向狼狈溃逃。
江面上,叛军残部四散奔逃,被郑和的水师追杀得七零八落。
一艘艘叛船被击沉,一名名叛军被斩杀,鄱阳湖上,火光冲天,残骸漂浮,血流成河。
一场惨烈至极的水战,最终,以朱高燧的惨败告终。
郑和立于船头,望着溃逃而去的叛军残船,没有下令追击。
副将上前,低声问道。
“大都督,可要追上去,擒杀朱高燧?”
郑和微微摇头。
“当务之急,是封锁鄱阳湖,绝不能让南昌得到一兵一卒的外援。”
“传令全军,封锁江面,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南昌!”
九江城外,芦苇荡中。
朱高燧拖着残躯,被亲卫们救上岸来。
他浑身焦黑,甲胄残破,脸上满是血污与灰烬,双目赤红,望着南昌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
亲卫们跪在泥水里,个个痛哭失声。
“将军…… 我们败了……”
“郑和的水师太强了,我们…… 我们根本冲不过去啊……”
朱高燧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缓缓滑落。
“本王…… 本王无能啊……”
“殿下困于南昌,本王却连一条水路,都杀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