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小汐假装成刚刚清醒、十分虚弱的样子,在陆永安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出了屋。
陆永平忙从屋里搬出唯一的凳子放在院子里,扶着锦小汐坐下。
周氏见了十分不满,一瞪眼睛骂道:你个倒霉孩子,怎么不给村长坐,不给奶奶坐,却给你娘这个贱人坐?
陆永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恨意。
他声音带着哭腔道:
奶奶,家里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凳子。我娘昏迷了一天一夜,早上好不容易醒了,现在身体弱得很,根本站不起来。
这么长时间没吃没喝,也没带大夫看。
他抬眼扫了眼周氏,接着哭诉道:
奶奶,不但娘亲,我们三个也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水也没有一口。
奶奶看在我们是您亲孙子的面上,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旁边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人说话。
周氏却不干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在说什么?你没吃东西老娘就吃了吗?我们家早没吃的了,我到哪里给你弄吃的去?
陆永平小声嘟囔,看似小声,实则其他人都能听到,
分明还有吃的,你们昨天吃我都看到了。
周氏有些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转移话题,看向锦小汐道:
锦氏,你也知道明天我们全村都要去逃荒了,家里人太多,我一个老婆子精力有限,也顾不了那么多。
今天你和你三个孩子就正式分出去单过吧,……
此话一出,村里人都懵了。
这个时候把孤儿寡母分出去,这不是要一家子的命吗?
锦小汐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震惊惶恐的神情。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又重重坐回椅子上。
陆永平忙扶好母亲。
锦小汐装作深受打击,不能接受的样子,哀求道:
娘,我在这家里生活了十几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衣做饭,平时还要下地干活。
我是一个女人,可干的活儿一点儿不比男人少。
我还给你们老陆家生了两个大孙子、一个孙女,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周氏一见她这样,暗道还是小儿子说得对,这家人就是想赖上自己。
她也懒得装慈母了,脸拉了下来,冷哼一声:
你还和我说功劳?你就是个没福气的,没看你都把我大儿子克死了吗?
你赶紧带那三个便宜货走,还真的想赖上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今天你们就分家单过。
不过想到三个孩子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又缓和了语气道:
分了家你们一家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逃荒。不过娘能力有限,怕是帮不上你什么。
跟着你?好让你把我们卖了吗?
锦小汐没想到这老虔婆这时候还惦记把三个孩子卖钱的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
娘,分家也行。您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没了,还有孙子,您不会就让我们这样两手空空被赶出去吧?
别说,周氏真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这么多人呢,她不能这样说,于是耐着性子安抚道:
老大家的,不是我不给,是我们家也是什么都没有了。咱家粮食昨天就吃完了。
她又转了转眼珠道,这样,娘做主,咱家不是还有十亩地吗?娘做主,把山脚下那两亩地分给你。
锦小汐都快气笑了:
娘,我们要逃荒,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一定,你现在把地分给我有什么用?
周氏终于失去了耐性,大声道:
老娘就这些东西,爱要不要!要粮食,一粒没有!
锦小汐低下头,她不能轻易答应,太容易了周氏会反应过来有猫腻。
于是她抬头看向陆守义:
二弟,你和大哥可是一母同胞,不能这样看着我们去死。三个孩子可是你大哥的血脉。
陆守义左看右看,心中焦急,听了锦小汐的话,心里更是厌烦。
果然这个大嫂是想赖上自己。
他想了想,走上前道,假惺惺道:
大嫂,我和大哥从小感情就好,能帮肯定要帮的。但是现在二弟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我也一样没钱没粮。
这样,我和娘商量过了,让村长给你一张断亲书,这样你家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你拿着断亲书,说不定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三个孩子跟着,你说不定以后有好日子过呢。
锦小汐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
而其他村民也愣住了,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陆守义这么绝情,竟然要断亲。
一旦断亲就真的没有关系了,以后老大一家子再难,也没有理由来求老太太和陆守义了。
锦小汐心里欣喜不已,面上却做出吓到的样子,哭喊道:
二弟,你不能这样!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孤儿寡母过不下去的,你和娘以后要多照应我们的,我们不能断亲!
旁边有心善的村民也露出了不忍的神情,有的还悄悄叹了口气。
然而锦小汐越这样,陆守义越坚定了断亲的想法。
他直接向村长使了个眼色——
他刚刚可是和村长说好了,不但给了周氏的半斤糙米,还私下给了村长半吊钱。
村长看到陆守义的眼神,明白了。
村长轻咳一声走向前,站在锦小汐面前,一派大家长的做派,开口道:
老大媳妇,现在家家户户都难,你不能难为你婆婆和他二叔。
再说了,树大分枝,家大分家,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我做主,家里东西你们自己的都自己收着,我再让周氏把你们平时用的碗筷和陶罐都分给你们一些。
他又扫了眼这西院——这老鼠来了都要落泪的院子太穷了,但是他还是昧着良心道:
周氏,老大家虽然也不缺什么,但你是长辈要照顾一些。我做主,就再给老大家一床好的被褥吧。
周氏有些不乐意。
但一想这大热天的被褥多了逃荒也拿不走那么多,不如给这一家子。于是点点头,嘴里还嘟囔着:
便宜你们了。
村长也不管锦小汐的哭泣,拿了笔墨,当场写了分家文书和断亲文书。
又让双方按了手印,一式两份给了两家,就匆匆地走了。
这全村要逃荒,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要不是陆守义给的多,他真懒得管这闲事。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要逃荒,谁心里都没底,还要多准备。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锦小汐一家怕是活不长了,不过也没人关注这些。
在生存面前,所有善心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