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兄弟吃好,孙余骁又是帮着收拾碗筷,惹得卢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孙你太勤快了,去坐着跟思雨说说话就成。”
眼看日头都偏了一大截,李香兰便想着回家休息一会。
“娘,大哥大嫂,那我们就先回去。”
“明天我们一早就过来。”
吴氏也有些困,就没留他们。
卢氏擦着手,把剩下的狍子肉拿出来。
“今天真是的,都吃了一半去,你们赶紧把剩下的带回去,别都叫我们给吃了。”
李香兰犹豫一会,看向孙余骁。
“小孙,伯母自作主张,想把这狍子肉给大嫂亲家留一块,剩下一块你带回去行不?”
孙余骁摇着头。
“伯母,这狍子本来就是给您的,您想怎么安排都行。”
“大哥的喜事,加块肉添添喜气更好。”
“我就不要了,一个人吃不完,家里也有吃的,剩下那块您带回去。”
李香兰皱着眉头,“那怎么成?你辛辛苦苦猎的,到头来自己都没分上一块。”
孙余骁的目光落在周思雨身上。
“带回去吧,给思雨补补。”
他倒是真有心,一直记挂着自家女儿。
李香兰便只拿了一块带上,剩下的那块还是留着,明天加在定礼里面。
回去倒是顺路,李香兰两口子走在前面,周思雨走在中间,孙余骁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几个人心里都有事,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到了周家门口,李香兰想着喊他进去坐坐。
“伯母,我就不进去了,我想跟思雨说会话,行吗?”
孙余骁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
“行,怎么不行,你们说,我们就进去了。”
李香兰赶紧拉着周开山进去,给两个人留空间。
日头烈,孙余骁找了个背阴的地方,把带着的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块海棠色的布料,上面还织着石榴缠枝的花纹,不是纯色的。
布料加了花纹,价钱要贵上许多,这谁都知道。
“给你裁了点布,你自己做件衣裳穿。”
周思雨有些心疼,又有些埋怨。
“你买这么贵的布干嘛?我衣裳不少。”
孙余骁笑笑,只是那笑转瞬即逝。
“看着好看,就买了,姑娘家衣裳多些才好。”
周思雨把包袱抱在怀里,冷不丁问了句:“紧张吗?”
孙余骁这才放松身体,后背靠在围墙上,嘴角咧开一点弧度。
“紧张,可紧张了,你看我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猝不及防的软话,让周思雨噗嗤一笑。
“哪有,我看你挺正常的。”
“你都没看,哪里知道正不正常了?”
“我都不敢甩手,生怕走着走着手跟脚摆到一边去了。”
周思雨抬头,见他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安慰起他来。
“没事的,多见见就好了。”
孙余骁其实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她长辈的机会。
他打听过了,周家讲究人品,无论娶妻还是嫁女。
赘婿也是“妻”,他能入得了周家长辈的眼吗?
不过现下也还没到绝境,他还是有机会的。
深吸几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后,他又说道:“我是想跟你说,明天我要上山,不用去找我。”
周思雨立马紧张起来,急促地问道:“怎么又要上山?不是刚下来吗?”
孙余骁轻轻按住她的左肩,示意她冷静下来。
“你别急,我明天上山就砍一棵树,砍完当天就下山。”
“那你一个人弄得动吗?”
“我找了朱媒婆的儿子,还有一个朋友,三个人够了。”
听他说找了人,有伴一起上山,周思雨便放心多了。
“正好,明天我也不在家,明天要去落霞村,大哥要去说亲的。”
“好,那我忙完再来找你。”
“嗯,等你回来,我有话要问你。”
周思雨憋着很多话,这次她要找个时间,一次性问清楚。
“好,快进去吧。”
看着周思雨进去,又关上院门,孙余骁眼里的笑意立马消失。
长而曲折的村道,愣是叫他走出几分寂寥的味道。
周思雨进了屋,虽然躺在床上,可脑海里思绪纷杂。
亲娘不在人世,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另一间屋子里的李香兰也没睡着。
她推着周开山,担忧地问道:“娘不会看不上小孙吧?”
周开山费力地睁开眼,打起精神。
“怎么会?娘多精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能看不出一个人的好坏?”
那倒也是,李香兰翻了个身,又叹了口气。
“小孙也是苦,没了亲娘,多了后娘。”
“看样子,估计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然怎么会舍弃自己的家乡,来我们这里。”
“你看谁家会放着壮年劳动力不要的。”
后娘再蠢,也不会放着这么勤快的一个人不用,若不是洪灾,肯定是要压榨一辈子的。
“那还不好,虽说话不好听,可若是没有那洪灾,小孙怎么会到咱们这里来?”
周开山一句话,又叫李香兰反应过来。
“是啊,也是好事,虽说小孙前头日子苦些,咱们以后多疼他便是。”
“这就叫少年受贫不算贫,老来得福方为福。”
这一觉着实有些晚,等三人陆续起床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
早上剥的麻还堆在院子里,只刮了一部分,一家人又接着干。
太阳下山,李香兰站起来,先把豇豆收起来。
天气好,两个日头就晒干了。
“你们饿不饿?我去做饭。”
周思雨摇着头,中午吃的晚,还吃得多,她到现在都觉得撑得慌。
周开山也摆手说不饿。
“那我煮点红薯稀饭,谁饿了就喝两碗。”
锅里稀饭煮着,李香兰又接着坐回来刮。
直到天黑透了,还没刮完呢。
点了油灯,周开山还觉得不够亮。
“我去弄个火把来。”
他找了一根粗木棍,缠上烂布条,又在布条上浸了桐油。
放到灶膛里引燃以后,再拿出来插在院子里,果然亮堂多了。
剩的不多,即使手都刮酸了,还是咬着牙把所有的麻皮都刮完了。
周思雨累得脖子发酸,也不想吃晚饭,洗漱过后径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