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雨就站在门口等着,也没进去。
周明知靠在旁边的篱笆桩子上,也没说话,就嘴角扬着一抹笑。
再听到有动静时,周思雨抬头去看,就见孙余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不知道是什么。
“走吧。”
他锁好门,转头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
先前也不知道是篱笆挡着,还是他只注意到了周思雨,根本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在。
“哦,对了,这个是我大伯的儿子,我二哥。”
周思雨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介绍。
孙余骁二话没说,老老实实地叫道:“二哥。”
周明知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快感,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挺上道。”
他先转身走在最前面,只是心里却在嘀咕。
这个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比他还高。
他可是整个周家最高的,爹和大哥都比他矮半个头呢。
路上,周思雨格外的安静,有二哥在,好多话她都藏着,没敢说。
倒是周明知,一路上问个没完。
“你多大了?”
“刚满二十。”
“你都二十岁了?”周明知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妹妹找了个比自己还大的当赘婿,以后这个赘婿还要喊自己二哥。
他有些不能接受,再看周思雨,正鼓着脸颊威胁他。
也,也行吧,毕竟年纪大的才会疼人。
本来他还有一肚子话要问,这下好了,他不敢问。
很快就到了老屋门口,周明知率先进去躲着。
周思雨站在孙余骁旁边,准备介绍来着。
眼前五位长辈齐刷刷地站着,目光都定在孙余骁身上。
“奶奶、叔、婶、伯父、伯母。”
都没等她介绍,孙余骁已经一一打起招呼来。
也对,就这么几个人,怎么也不会弄错的。
李香兰倒是乐呵呵的过来,拉着孙余骁的胳膊宽慰他。
“小孙你别紧张,就是吃个饭,没什么讲究的。”
“嗯。”
孙余骁嘴上应着,面色看起来也平静极了。
他把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两块兔毛皮子来。
“今天来得急,没提前准备东西,这两块兔毛我都鞣制好了,给奶奶做个护膝。”
吴氏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他暗藏在眼底的紧张。
两人对视,孙余骁的眼神澄澈,没有丝毫闪躲。
还不错,吴氏暂时下了这个结论。
“那我就沾思雨的光,东西我收下了。”
“好了,先吃饭,都过了点了。”
忙了一上午,又是处理狍子又是炖的,这会一般都吃过午饭了,他们还没开始吃。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周思雨陪着奶奶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周明知跟孙余骁坐一边。
“小孙别介意哈,今天没什么好菜,就是用你打的狍子炖了一锅。”
孙余骁挺着腰杆坐得板正,“婶子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盐水蚕豆、炒茄子、炒丝瓜、豇豆末、炒苋菜、辣椒炒鸡蛋,还有个辣椒炒腊肉。
重头戏当然是中间的一大盆炖狍子肉。
有好菜,周开树又拿出平时不喝的酒。
“小孙来一杯?”
孙余骁站起来,接过酒壶,给周开树和周开山各倒上满满一杯酒。
轮到自己时,他倒也实诚。
“我不会喝酒,您二位尽兴就行,等会我再给您满上。”
周开山也在一旁圆着话,“小孙是不会喝酒,去家里也没沾过一滴。”
“那就不喝,吃菜吃菜。”
卢氏先给他夹了一块肉,又给周思雨也夹了一些。
“尝尝看好不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狍子肉呢。”
周思雨咬了一口狍子肉,因为炖的火候足,很好咬下来。
跟鸡肉不一样的是,炖相同的时间,鸡肉肯定已经脱骨了,但狍子肉还存着嚼劲。
肉质紧实,嚼着又香,还带着点辣劲,她觉得比鸡肉要好吃。
更重要的是,狍子肉大部分都是瘦肉,一点也不肥。
饭桌上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法。
“没想到狍子肉这么好吃啊,怪不得能卖上高价钱。”
“这肉下酒绝了,都说下酒菜下酒菜,今天酒都不香了。”
周开山喝了两口酒,手边的杯子就没动过了。
倒是中间大盆里的狍子肉,眨眼间就多出一个坑来。
一时间众人都忙着吃,没顾得上说话。
周思雨在上面,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的孙余骁。
他吃得很慢,一点也不像在她家的时候,三两口就能吞下一碗饭的样子。
难道是不合他的口味?
可狍子肉是按着她平时的做法来的,她自己吃着也挺香的啊。
不过这是在大伯家,她也就不好问出口。
她注意到了,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
卢氏停下筷子,热情地问道:“小孙,是不是不合你口味?”
孙余骁干脆放下筷子解释。
“很好吃,我都吃得惯。”
“就是在山上饿了挺久,上午思雨做了吃食,吃得太多,现在还没饿。”
李香兰也记起来了。
“是,上午喝了两大碗汤,估计一下子吃猛了。”
“大嫂你吃自己的,不用管小孙。”
劝完卢氏,她又劝着孙余骁。
“那你慢慢啃肉,不着急,再吃点素菜,饼就别吃了。”
“好的伯母。”
李香兰也是没办法,长辈都没下桌,总不能叫他下去,多不规矩。
吃了一会子,几个女眷都吃饱了,也有闲心说起闲话来。
“小孙哪,你家里其他人呢?”
吴氏作为长辈,自然是最好开口问的。
饭桌上,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我不知道,去年春家乡发了洪灾,我是一个人逃难过来的。”
怕大家误会,他又解释起来。
“我娘早早就去了,爹又娶了继母,平时我都在山上干活。”
“我在山上发现动物有些不对劲,又听一个老猎人提过一嘴,说这像是要闹灾的征兆。”
“所以我就回去喊他们一起走,先找个地方躲躲,他们没听。”
“我走了两天,就听说我们村子被淹了。”
他说的没多清楚,可饭桌上一下就安静下来。
孙余骁内心也是忐忑的,他没想过隐瞒这些事,可如果周家长辈忌讳他丢下家人,一个人逃难,那他也没法子。
只能后面再慢慢从其它方面证明自己。
良久,周开山才叹了口气。
“哎,天灾害人呐,可有些东西,偏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躲过的。”
“来了这边还好,咱们这从来没发过洪灾,就是怕遇上大旱。”
李香兰也赶紧转移话题。
“说起大旱,咱们这也好些年没碰上了。”
“碰不上好,好日子过久了,谁想遭罪啊。”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就把话题岔过去,吴氏也不好接着问下去了。
只有周思雨,从听了他的经历后就一直沉默着。
她前头还以为,他是逃难的时候跟家人走散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