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破败的院子,杂乱的稻草屋顶,都叫他厌烦不已。
更叫人不耐烦的是,他的妹妹,林雨,上来的第一句话根本不是关心他。
“哥,你打听过了吗?孙大哥是不是真的要入赘周家?”
林雨咬着唇,满脸不甘心地问道。
林风耐着性子,尽量平静地回道:“嗯,村里人都看见了,应该不假。”
林雨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哭,林风都要压不住自己的怒气。
好半晌,他才引诱似的哄骗起林雨。
“你别急着哭,赘婿哪是那么好当的,低贱得很,你也不忍心看孙大哥过苦日子吧?”
“要我说,你还是要让孙大哥知道你的心意,若是他娶了你,不就不用受那份罪了。”
林雨顿时止住哭泣,抬起干瘦的脸呆愣地看着她哥。
“哥,你说真的?”
“自然,”林风继续哄着他妹妹,“我是你哥,还能害你不成?”
“孙大哥是个好人,你嫁给他最好,哥放心。”
林雨迅速擦干眼泪,拔腿就往外面跑。
“那我去找孙大哥。”
林雨到的时候,孙余骁正在院子里锯木头。
因为住的偏,他就没关院门,这其中当然还有一点小心思。
只不过想等的人没等到,偏偏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大哥,你娶我吧,我哥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孙余骁皱着眉,脸都没偏移半分,只专注在手里的木头上。
“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怒气。
林雨不仅没听,反而更加急切地说着。
“你娶我多好啊,咱们家境差不多,以后也能把日子过起来的。”
“要是做了赘婿,人家都不把你当人看,一点地位都没有。”
“不像我,我肯定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她自觉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一个女子放下身段去央求男子,那该是多大的诚意。
可孙余骁还是不为所动,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说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已经足够给面子,林雨却像听不懂人话的,赖在院里不走。
“孙大哥,这是什么木头?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好不好?”
“我很勤快的,学东西也快,你一教我就会了。”
“滚!”
孙余骁终于舍得抬起头,只是眼里满是厌恶。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妹妹?她说的可都是为你好。”
林雨还没来得及哭,她哥林风就径直上来质问。
“你娶我妹妹,也不要你出聘礼,不用看人脸色做赘婿,不好吗?”
“做了赘婿,以后可就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孙余骁冷冷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
“你既觉得做赘婿不好,怎么还跑去周家献殷勤?”
“莫要把别人当傻子,你想劝了我,好让自己当周家赘婿?”
他虽是问话,可语气里满是笃定。
到周家献殷勤的人很多,林风就是其中一个,别以为他没看到。
面对林风这样的人,他没半点担心的,这种人,连给周思雨提鞋都不配。
林风木着脸,强装镇定。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你也的确心狠,连亲妹妹的婚事都能拿来作筏子。”
林雨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孙大哥的语气不像说谎,可她又不敢承认,自家哥哥竟然是这样的人。
孙余骁不在乎他们兄妹两人是什么心思。
又或者说,他乐于看到兄妹两人产生芥蒂,也不介意给他们添一把火。
他摩挲着树枝的断口,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
“这次叫你上山,也不过是还上次的恩情。”
“至于这恩情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清楚,总之我还了。”
“以后咱们之间再没有牵扯,别来找我,更不许进我的家门。”
孙余骁打定主意,以后还是换把新的锁,可以把钥匙交给周思雨,决不能再把院子门开着。
林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风一把拉住。
“走,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不嫌丢人吗?”
等他们走后,孙余骁立马把院门拴上了。
他选了一块形状不错的木头,琢磨着该雕个什么花样出来。
还是问问她喜欢什么花吧。
至于他们说的赘婿,低贱什么的,权当是对自己的忮忌了。
在和周思雨成为一家人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有耐心。
又是一天到来,周家人开始了新的忙碌。
周开山吃了早饭就下地了。
稻田长势不错,就是长了不少杂草,他要多费些心思拔草。
这可是全家人一年的口粮,马虎不得。
周思雨帮着她娘摘了一背篓菜,叫她娘背着到镇上去了。
至于她自己,则是赶着去打猪草。
只不过她刚走出门,就看到孙余骁站在院门口。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活干完,来找你了。”
周思雨背着背篓,锁好院门。
“可是我现在要去打猪草,你要一起吗?”
孙余骁的回应是接过她背上的背篓,再拿起她手里的镰刀。
“走吧,出去转转。”
照旧是到河边,不过这次孙余骁带她到了下游,人少,僻静。
他不是个磨蹭的人,到了地方,先捡着嫩草开始割。
早晨的风还带点凉意,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周思雨难得有空坐在河边,托着下巴看他干活。
看手脚麻利的人做事自然是赏心悦目,就是他干活太快,还有些没看够。
没一会,孙余骁就割满了一背篓,紧接着拎起背篓坐在她旁边。
“问吧。”
他倒实诚。
周思雨先拣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问起。
“你几岁时继母进门的?”
“十岁。”
孙余骁明白,她其实是想问自己,亲娘什么时候不在的。
“我娘说,十岁我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她才能放得下心。”
“所以等我满十岁以后,娘才闭上眼睛。”
“没过三个月,继母就进门了。”
周思雨听了直皱眉。
“你爹就这么等不及?”
孙余骁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她看清得太晚。”
看来孙余骁对他娘的感情很深,而且听他的描述,他娘应该是个很聪慧的女人。
她这样想着,就听孙余骁讲起他娘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