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周思雨问道:“你要不要回一趟原来的地方,把娘接过来?”
孙余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娘已经入土为安了,等我给她刻好牌位,她会找过来的。”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又何必去打扰她的清静。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不密,只偶尔飞来一朵落在肩上,又悄无声息地融化。
回到家,门上已经挂上新的桃符,院门也大开着。
堂屋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饴糖,估计要不了多久,孩子们就会上门了。
果然,即使天上下着雪,也没有浇灭孩子们的热情,一会就有七八个孩子结伴跑过来。
“爷爷奶奶新年好,思雨姐姐好,哥哥好。”
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人不在的时候总是想到什么就叫什么,辈分乱了也不知道。
“哎,都好,快来,让哥哥姐姐给你们拿糖。”李香兰笑着把孩子们招进来。
周思雨和孙余骁就抓着瓜子花生饴糖什么的,往他们兜里装。
小孩子今天穿的衣服倒是出奇地一致,都缝着大大的兜,方便装吃食。
平日里做件衣裳就行,谁还特意做两个兜?
许是刚跑第一家,兜里还空着,周思雨就一人抓了一大把。
“姐姐,太多啦,我们还要去好多家呢。”头一个小孩捂着兜,有些苦恼。
这要是第一家就装满了,剩下的那么多人家,还怎么拿?
“没事,边走边吃,到下一家兜里就空出来了。”周思雨给他们出着主意,顺便摸了摸小脸蛋。
“哦,那祝姐姐早生贵子。”小孩脱口而出。
这应该是家里的长辈教过,才会晓得这么说,周思雨便笑着点头,“好!”
断断续续地来了四五波小孩,中间桌上的吃食还续过一回。
快黄昏的时候,周思雨准备去关院门,竟在院外看到几个孩子,就躲在院墙外,又不敢进来。
村里的孩子她也不是个个都认识,只是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便知道家里不怎么好过。
过年不能唉声叹气,她堪堪忍住,笑着看向他们,招手,“都跟我进来好不好?”
几个孩子眨巴着眼睛,冻得脸蛋发红,却没有挪动脚步。
周思雨也没勉强,而是进屋,叫了孙余骁一起把盘子端出去,又给他们兜里都装满了。
一点吃食对她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这几个孩子来说,许是难得的欢喜。
“谢,谢谢。”接二连三或怯懦,或小声,或沙哑的声音响起,周思雨都点头接受了,“好了,快回去吧,外面冷。”
看着那几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孙余骁又生出些感慨来。
他觉得自家娘子一定是什么精怪转世,惯会蛊惑人的,连他也是这样,光是看着她这样善良的一面都忍不住沉沦。
“走吧,我们进去。”
“好。”
院门一关,屋内依旧温暖。
初一不用出门走亲戚,一家人就围在火盆边,晚上一个小锅,烫一些白菜,再加上一条昨天做的红烧鱼,吃得暖和又舒服。
这天睡得很早,周思雨躺在被窝里,暂时没什么睡意。
想起今天来的孩子,又想到昨天大嫂问的问题,她也没忍住开了口。
“你想要个孩子吗?”
孙余骁把她的手都握住,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热,随口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孙余骁想都没想,就说道:“身子是你的,你想生就生,生下来我就好好照顾你们。”
“不想生也好,我照顾你一个就够了。”
周思雨听着,很是欢喜。她是个自在的性子,也希望孩子是自在的来。
“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好。”孙余骁应道,他知道其实她还不太懂,不懂怎样才能怀上孩子。
不过他都会很小心的,等她想的时候再说。
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李香兰早早起来,收拾了些东西。
腊肉带了两块,鸡带了两只,酒带上两坛,只是布料来不及准备,她就打算给娘塞点银子叫她自己买。
早饭是烙的饼,李香兰特意多烙了几张,带着一起上车。
孙余骁有些好奇,“二舅家很远吗?”
周思雨点点头,从前她们家没有骡车的时候,走半天都走不到外婆家里。
“那娘是怎么嫁过来的?”
周思雨也不是特别清楚,就随便解释了下,“是奶奶的一个亲戚嫁到我外婆那边,牵线介绍给我奶奶看的。”
她娘那时候日子也不好过,即使嫁得远也认了,没想到日子竟然一天比一天好。
直到走在路上,孙余骁才知道是真的远。
到了明阳镇,不进城门,要从旁边的小路穿过去,再走这么远之后,到了另一个镇子,再拐弯进小路,再走半个时辰,才到二舅所在的村子。
从早上出门,一直到过了中午,他和爹轮流赶车都换了两次,才到地方。
怪不得娘要带几个饼。
“总算到了。”看着熟悉的地方,李香兰带着激动开口。
孙余骁停下车,看了看眼前的院子,有两道围墙,隔出了两个院子,大的院子这边,东屋是青砖砌的,主屋还是土墙。
许是听见动静,大的院子里,李来福正匆匆走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个瘦削的女人,这应该就是二舅母了。
“三妹,三妹夫,你们先进去,我把车拉到后院去。”
周思雨从车上下来,站在孙余骁身边,像是在给他介绍似的,大声叫着人。
“二舅,二舅母。”
没猜错,孙余骁也跟着喊。
“都进屋坐,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来。”二舅母说话声音不大,却很热情。
进了院里,还有个头发稀疏的老人,一见她们,就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我的香兰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香兰再怎么坚强,看见如此苍老的亲娘,也狠不下心来。
“娘,我回来看你。”
周开山也跟着过去,虽然只喊了一声,可瞧着是没什么怨怼的。
这些年他其实也问过,李香兰自己坚持不回娘家,他才没准备。
最后就是个精瘦的汉子,只比周思雨高一点,皮肤晒得很黑,看不出来年纪。
“表哥。”
周思雨犹豫着喊了一句,实在是好几年没见,有些没太敢认。
那汉子憨憨地笑了一声,“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