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果真给面子,第二天没下雨,孙余骁背了个背篓,又装了两个竹篓,带着周思雨往山上走。
顺着熟悉的路来到半山腰,他又找了条小路绕到山的背面,那边有个背阴的山谷。
“这就是茶树了,那边还有两棵。”孙余骁在一颗树前停下脚步。
周思雨看着眼前的茶树,比她人要高一点,叶子很多很密,尤其是枝丫很多。
孙余骁压低了一根枝丫,慢慢指给她看。
“茶叶一般是摘顶上的芽,芽尖不一样,做出来的茶叶就不一样,卖的价钱更不一样。”
“有只摘这个顶上的尖芽的,也有带一片叶子的,还有带两片叶子的,你想怎么摘?”
想起年幼的时候,他还补充道:“我小时候还见过把这种浅绿的叶子都摘回去炒的,那种是粗茶,也能喝。”
周思雨试了一下,光摘芽尖很慢,重量也很轻,估计一上午都摘不了多少。
粗茶她暂时也不想试,毕竟她是想做出来,看能不能卖一笔银子作为营生,粗茶应该是最不好卖的。
“茶叶能摘很久吗?”
孙余骁想了一下,“应该吧,我记得春天秋天都能摘,只要是长出来的新叶就行。”
“那夏天怎么不能摘?”
这可是把孙余骁问住了,“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茶园摘茶叶都是这两个时候。”
既然能摘许多次,周思雨也不纠结了。
“那就摘带两片叶子的吧,估计要在家里试很多次,只摘芽尖我怕不够。”
“行。”
起初,周思雨还不太习惯,只能用左手压着枝丫,右手比着长度摘,这样下来是很慢的。
再看旁边的孙余骁,他仿佛就是随手一伸,摘下来的就刚好是带着两片叶子的芽尖,比她快多了。
周思雨暗笑,自己就是太紧张了,因为知道茶叶的价钱贵,所以总是怕浪费。
可归根结底,现在也就是几片树叶而已,炒不成茶叶,都是白搭。
想通以后,她也开始随意起来,没想到这下反而快了许多,而且形成习惯以后,摘下来的叶子基本都一样,并没有摘错的。
摘完一棵树,时辰还早,孙余骁又带她到另一棵树那里。
周思雨这时候已经很熟练了,说起来,脑子里不想着茶叶娇贵的话,其实跟摘菜也差不多。
她把竹篓放在地上,尝试双手去摘,一开始也有些不习惯,不过马上就适应了,左右手同时去摘也能顺手。
这下她就快起来了,眼看着脚边的篮子从一片叶子到半篮子,再到堆起来,她竟觉得没用多长时间。
连孙余骁都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快多了。
“我小时候还摘过茶叶呢,都没你摘得快,你这都快赶上那些很熟练的人了。”
周思雨听得美滋滋的,干起活来越发卖力。
一背篓加上一竹篓,出来的时间也挺久了,两人这才回去。
按书上说的,茶叶要先放在外面晾几个时辰让叶片变软,才能炒制。
一回家,周思雨就赶紧把簸箕都拿出来,摘下来的茶叶摊在里面先晾着。
累是有点累的,可一想到这些要是能炒出来好喝的茶叶,她又有了干劲。
中间翻动了好几次,等快黄昏的时候,她叫了孙余骁生火,自己开始炒第一锅茶。
有了竹叶青茶的经验,她先试了把茶叶炒软以后盛出来,用手揉一遍后再放进去炒。
盛出来的茶叶和竹叶不同,很烫,她几乎不敢下手。
孙余骁看着她烫红的手指,心疼得不得了。
“我来吧,我皮厚实。”
他上手去揉了几下,可他手劲太大,把茶叶当揉面一样,才没揉几下,茶汁都粘手了。
孙余骁看着自己满手的茶汁,有些紧张,他是知道周思雨有多想把这个做成的。
“这,还能炒吗?”
周思雨没笑,也没责怪他,“先炒了试试看,反正都是试出来的。”
茶叶重新进锅,虽然锅里很烫,不过她用了筷子代替手,比用手直接炒好了许多。
炒着炒着,茶汁被烘干,茶叶也变干了一些,周思雨觉得,好像能行。
可她渐渐发现,这些茶叶要想炒干是很慢的,花的工夫久,最后炒出来竟然能是黑色的,颜色不好看就算了,还有点糊味。
这肯定是没做成。
她还是弄了一点点泡着尝味,但是喝着很不对,香味不足,有很大的苦涩味,泡出来的颜色也不好看。
她虽然没怎么喝过茶,但也知道,真正的好茶一定是和做菜一样,色香味俱全才行。
颜色要绿,要能闻到清香,还要喝着回甜,这才是好茶。
还好第一次弄了不多,这一点炒出来的直接倒掉。
今天太晚,还有许多茶叶,只能摊在屋里,等明天再说。
吃晚饭的时候,李香兰看着堂屋里摆满的簸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俩真是能折腾,那竹叶青茶也就算了,怎么还弄起茶叶来了?”
周开山自顾自吃着饭,逮着空插了句:“孩子们愿意干,让她们弄就是了,反正累的是她们自己。”
在他看来,只要不霍霍家里的粮食,不败家,要做什么都行。
“哎,家里现在也不缺吃的,日子也还过得去,何必折腾?”李香兰还是不懂。
周思雨便问道:“要是能穿棉布,娘你会穿麻布吗?要是能住青砖房,娘你还会住土房子吗?”
“我就想试试,要是能赚些银子,以后你们也能轻松点。”
孙余骁也保证道:“娘你放心,我会给她帮忙,也不会耽误地里的活。”
“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护着她,我还能说什么。”
周思雨抿嘴笑了,她娘就是嘴硬心软,说着什么爱折腾,还不是不想她累着。
不过她没准备放弃,这么多茶叶,怎么也要都炒完,要是都炒完还是没成,她再考虑放弃。
晚上她早早就睡了,知道她记挂着茶叶,孙余骁很懂事地没有闹她。
第二天早上周思雨也是很早就起来了,她不仅把《茶记》这本书又重新翻看一遍,还把昨天炒茶的过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些地方可能不对,她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今天的茶,她决定从头到尾都自己来,哪怕再烫,她也要熬过来,只有自己全部做完整个过程,才能知道哪些地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