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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不给工钱,难道要我们饿死吗?”

“就是,谁家干活不给工钱的?”

“不给工钱不干活,大家伙别上当,咱们耗着。”

有胆子大的,立刻嚷嚷开了,手里的锄头也扔了,明摆着的态度,不给工钱不干活。

可服劳役哪是那么简单的,又不是给东家干活,几个衙差拿着刀和鞭子,眼神凌厉,那鞭子在准备开挖的地上随便打了两鞭,就卷起大片尘土。

可最让人害怕的,是那鞭子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不敢想这鞭子要是抽在人身上,会把人打成什么样子。

“闹什么?不干也行,上来挨十鞭子,爬不起来就不用干了。”

领头的衙差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叫闹事的人闭了嘴。

他们只是想要些工钱,可不想丢命。

一两百号人,在干枯的地上,开始挖土。

孙余骁隐在人群中,身边是周明知和周明远。

周明知本来有一肚子怨气,还没说呢,周明远把他按住了。

“老实干活,别说话,别为了那点银子害了自己。”

周明知本想着抱怨两句的,这下也没了说的心思。

没办法,他家里还有怀孕的媳妇,得惜命。

从天刚亮,干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一顶青篷轿子朝这边来,抬轿子的穿着衙役的衣服,里面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是个官。

到了跟前,才有人从里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看管孙余骁他们干活的领头人过去,俯身行礼,“葛大人,没有闹事的。”

“好,办的不错。”里头的葛县令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看了一眼就挥手走了。

本来越国国力还算强盛,服劳役者,按照劳役的辛苦程度,会给每天五到十文的工钱。

今年承安帝为了能早日挖通河道,解决百姓干旱问题,下令不准用银子买名额,这就让葛县令少了一笔进账。

劳役名额贵,最简单的劳役,要想免除也得三两银子,像挖河道这样的,估摸着至少得五两银子。

对于周家这种日子还过得去的,宁愿花五两银子免除劳役,银子能再挣,就怕劳役伤了身子,又要吃药,算起来更亏。

就连周家大房,哪怕没周思雨挣的银子多,也是愿意花银子的。

所以这样算起来,光是免除劳役的银子,葛县令就能捞不少。

可惜今年不许花银子免除劳役,为了填补自己的荷包,葛县令便私自把劳役的工钱扣住了。

他是荆县的老大,就这些人,还能翻出天不成?

来这里露个脸,也是例行公事,只要没人闹事,不耽搁工期,他又能得一笔银子,还能得到上头的嘉奖。

干了快两个时辰,劳役们才被允许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候才不过辰时中,日头高高悬挂在头上,晒得人口干舌燥。

衙差倒是还知道分寸,送了一次水,一人两碗,多了没有,喝完又催着人干活去了。

到了正午,总算是有人赶着牛车来送饭了,干了一上午的活,劳役们又累又饿又渴,就等着这时候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恢复力气。

孙余骁他们跟着人群走,处在中间的位置,不出一点风头。

还没到领午饭的队伍里,就听见前面嚷嚷开了。

“干了一上午活,就让我们吃这个?”

“狗官,老子不干了,欺压咱们老百姓,算什么东西?”

更有那气上心头的人,立马就要掀了盛饭的木桶。

场面混乱了片刻,孙余骁眼看不对,拉住周明知和周明远,停在原地,没有靠过去。

果然,不过眨眼间,两个拿着鞭子的衙差就跑了过来,隔着老远,鞭子就已经飞出去,与凌厉的风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个人的惨叫声。

围在最前面的劳役,不管说没说话的,身上都传来一阵剧痛,是鞭子抽出来的。

衙差手里的鞭子又细又长,裹着力道抽过来时,一次能打在好几人身上,劳役们本来就干了一上午活,又挨了一鞭子,其中两个人立马就倒了下去。

可鞭子却还没有停下,领头的衙差不解气,一连抽了四五鞭。

“刚刚谁带头的?站出来。”

话说出口的瞬间,根本没人敢挪动脚步,即使身上剧痛,有的地方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还要我问第二遍?”

这次,不少人都动了,脚步匆匆往后退开,与中间的一个人隔开几步距离。

那衙差知道许多人不服,摆明了要拿这个人开刀,叫所有人不敢造次,手里的鞭子又动了。

不过四五鞭,鞭鞭抽在身上,都是实打实的,最先闹事的那人没撑过去,痛呼两声晕了过去。

“抬走!”

领头的衙差挥手,叫手底下的人行动,同时扫视了一眼剩下的劳役。

“不想死的,乖乖干活,否则,下场跟他一样。”

这副场景,别说周明知和周明远,就连自诩心肠硬的孙余骁,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可这一年多,受周思雨的影响,他也多了些柔软,不那么冷硬了。

看着周思雨做善事的时候,他甚至会搭把手。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了几句冲动的话,竟然被打成这个样子。

可他们谁也不能动,不能反抗,他们还要全须全尾地回家。

从这时起,队伍变得格外安静,每个人都沉默地拿过自己的午饭,再找个地方,席地而坐。

轮到孙余骁他们时,才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个人会骂出声。

两个灰扑扑的饼子,一碗能数的清米粒的稀饭,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这饼连他们自家都是不吃的,就是用杂面揉出来的,又硬,又剌嗓子,说他们没有人性吧,倒是还给了一碗稀饭,可能是怕人噎死吧。

一时间,三兄弟也沉默了。

周明知和周明远也是没服过劳役的,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孙余骁就更不知道了。

不是他们挑剔,而是这样的苦力活,别说油水了,能不能填饱肚子还是个问题,那么下午怎么熬过去,就是件难事。

周明远无奈地叹口气,“吃吧,先熬过去再说。”

三人沉默地吃着饼,还得算计着喝粥,毕竟只有一碗,喝完了,剩下的饼子就更难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