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林成带着特战队的队员们出发了。
十个人一色的便装,背着短枪和干粮,悄无声息地出了杨村,朝着虎头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晨露把裤脚浸得湿透,这帮汉子却半个苦字都没吐过。
一行人脚下生风,专拣荒僻难行的山路钻,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摸进了虎头山外围的王家坳村。
村子不大,拢共二十来户人家,世代靠山吃山过日子。
林成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山坳歇了歇,吃了点干粮,便让魏大勇去村里找个老乡问问情况。
没过多久,魏大勇领着一个挑着柴的老汉走了过来。
老汉看着五六十岁,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树皮,挑着柴却脚步稳当,身子骨还算硬朗。
瞧见林成他们带着枪,老汉起初攥着柴担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一听说是八路军,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林成笑着递过去一块干粮,语气亲和,“这虎头山上的清风寨,您知道不?那伙当家的为人咋样?”
老汉接过干粮,叹了口气:“咋不知道呢!清风寨的朱子明朱大当家,那可是个好人啊!虽说是落草为寇,可从来不抢老百姓,专劫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还有鬼子的运输队。前阵子鬼子下来扫荡,还多亏了他们在山里头打伏击,才没让鬼子进村子祸害。”
“哦?他们还打鬼子?”林成故作惊讶。
“打!咋不打!”老汉来了劲头,放下柴担子比画着,“不光朱大当家厉害,人家二当家更厉害!听说是个读过书、留过洋的,打仗的法子多着呢!前阵子鬼子一个约莫两百人的步兵中队上山围剿,配了步枪、轻机枪、掷弹筒,愣是被二当家设伏打得屁滚尿流,死了好几十人,灰溜溜地跑了!自打那以后,小鬼子轻易都不敢往山里头钻!”
“二当家?”林成挑眉,“二当家叫啥名字您知道不?”
老汉挠了挠头:“这就不知道了……就听寨子里的人都叫他二当家,还有人叫他周掌柜的,具体叫啥名,咱也不清楚。反正啊,是个有本事的好人!”
林成眸色微沉,心里已然明了。
周掌柜的……水生说清风寨的二当家不是叫徐虎吗?果然是周卫国。他应该是隐姓埋名,不想暴露身份,所以用了化名。幸好自己亲自来了一趟,不然险些误了大事。
确定清风寨果真是一心抗日的义匪后,林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谢过老汉,一行人又歇了会儿,便直奔虎头山独立团的驻地。
虎头山独立团是八路军在这一带的正规部队,团长邱明,也是个老革命了。
既然要跟清风寨打交道,先跟当地的八路军部队打个招呼,既是规矩,也能多了解点情况。
独立团驻地在山南边的阳村,岗哨查得很严。
林成他们报上身份,出示了新一团的介绍信,岗哨不敢有半分怠慢,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布军装、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正是团长邱明。
“哈哈,新一团的同志,欢迎欢迎!”邱明笑着伸出手,跟林成握了握,“我是邱明。林参谋长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全歼坂田联队、端了三座鬼子机场,打得好啊!给咱八路军长脸了!”
“邱团长过奖了。”林成微微一笑,“都是弟兄们拿命拼的。这次过来,一是拜访一下邱团长,二是想跟您打听点清风寨的事。”
“清风寨?”邱明愣了一下,跟着了然地点点头,“你们也是奔着清风寨那伙弟兄来的?”
“哦?还有别人来过?”
“最近鬼子扫荡得愈发猖獗,我们也想拉拢清风寨的武装力量,跟咱们一同抗日。”邱明叹了口气,“只是那朱子明江湖气太重,向来不愿受旁人管束,我们前后谈了两回,他都没松口加入咱们八路军。不过他们确实是真心打鬼子的,平时也帮着咱们传递消息、截鬼子运输队,算是友军。”
林成点点头,跟自己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邱团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上清风寨拜访一下朱大当家和二当家,跟他们商量商量联合抗日的事。”林成直言道,“鬼子眼看就要发动大规模扫荡了,兵力着实不少,单靠哪一方都难顶住。咱们大伙拧成一股绳,才能多杀鬼子、少折损弟兄。”
“说得对!”邱明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嘴拙,没能说得动他们。林参谋长你要是能说动他们,那可是大功一桩!用不用我派个人跟你们一起去?熟门熟路的,也好说话。”
“多谢邱团长好意,就不麻烦了。”林成笑着摆手,“我们自己上去就行。先递个拜帖,看看人家意思。”
“行,那你们多加小心。”邱明也不勉强,“清风寨的弟兄虽然讲义气,但山上规矩多,你们上去了多注意点。真要是有啥事,派人给我捎个信,我带人过去!”
“多谢邱团长。”
又聊了一会儿当地的敌情和地形,林成便起身告辞。
出了独立团驻地,一行人找了个僻静处,换上干净的便装,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两匹上好的军马、几箱缴获的罐头和烟酒,算是拜山的见面礼。
王喜奎掏出早就写好的拜帖,帖子上工工整整写着:“八路军386旅新一团参谋长林成,慕名拜会清风寨朱大当家及各位好汉,共商抗日大计。”
“走,上山。”林成揣好拜帖,带着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朝着清风寨的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越往上越陡。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两个抱着枪的喽啰猛地从树后跳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众人,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再往上走开枪了!”
魏大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麻烦二位兄弟通禀一声,八路军386旅新一团林参谋长,慕名前来拜会朱大当家,有抗日大事相商。这是拜帖。”
说着,把拜帖递了过去。
那喽啰接过拜帖,上下打量了林成一行人几眼,见他们人数不多,个个气宇轩昂,不像是来找茬的,便沉声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禀报大当家!”
说完,转身一溜烟往山寨跑去。
林成站在原地,抬眼望向山顶的寨门。
青砖砌成的寨墙沿着山势而建,岗楼上隐隐能看见晃动的人影,防守确实严密。他不动声色,暗自颔首。
就凭这布防的章法,周卫国果然名不虚传,今天这趟,怕是不会白来。
寨门之上,朱子明正陪着周卫国站在垛口后边,看着山下的动静。
朱子明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看着粗犷,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攥着刚递上来的拜帖,拧着眉,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问道:“卫国,八路军新一团的参谋长,你听说过这人不?”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色短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却异常沉稳,正是周卫国。
他接过拜帖扫了一眼,指尖微微顿了顿。
林成。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
全歼坂田联队、奇袭三座机场、土法造出青霉素……整个晋西北都在传新一团这位传奇参谋长的事迹。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找上门来。
“八路军新一团,是一支能打鬼子的队伍。”周卫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笃定,“这位林参谋长,不简单。全歼坂田联队、山崎大队、田中联队,重创山本一木的特战队,炸毁鬼子在华北的三处机场,每一件事里都有他的手笔。”
“嘶——”朱子明听到这些战绩,倒吸一口凉气,“那咱见不见?”
他顿了顿,又有些犹豫:“虽然他新一团很厉害,但这里是咱们的地盘。要是来劝咱入伙的,那可免谈。咱逍遥自在惯了,受不了八路军那些规矩。”
周卫国捻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大哥,人家亲自上门,又是为了抗日的事,不见不合适。不管怎么样,先把人请上来,看看他们想说啥。真要是劝咱入伙,咱们再见机行事。”
“行,听你的。”朱子明点点头,对着下边的喽啰喊道,“开门!请客人上来!”
厚重的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小喽啰跑下来,对着林成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我们大当家有请!”
林成微微一笑,迈步当先,朝着寨门走去。
身后,王喜奎、魏大勇等人紧随其后,个个神色平静,步伐沉稳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