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广场上,一位老者站在高台上慢慢讲话,时不时扫两眼谁没好好听。
林鹿坐在人群最后面的蒲团上,哈欠连天。
一上课就犯困这毛病,上辈子有,这辈子还有,怕是带到棺材里都改不了。
“你们五个好好听课,我眯一会儿。”
火灵根已经懒得吐槽了,仰着头在丹田里听讲。土灵根边听边自己运转周天,土黄色的灵力凝实了不少。
“长老!我实名举报有人上课睡觉!”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像课堂上摔碎了一只碗。
林鹿刚闭上眼还没捂热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她猛地睁眼扭头,旁边一个女弟子正举着手,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她,那表情活像抓到了偷灵米的贼。
全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林鹿:“……”
火灵根幽幽道:“主人,你火了。”
老者慢悠悠转过头:“有人睡觉?站起来让老夫看看。”
林鹿站了起来,旁边那女弟子得意地抿着嘴,下巴抬得老高,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老者看了她一眼:“你是哪个弟子?”
那女弟子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长老,我叫王芳!”
那语气不像在报名字,倒像在领奖。
林鹿偏头看了她一眼,报个名字这么激动干嘛?
老者转向林鹿:“说吧,为什么睡觉?”
“长老,弟子没睡。”
“你明明闭眼了!”王芳立刻反驳。
“闭眼就是睡觉?”林鹿扭头看她,“那我睁着眼是不是就是在认真听课?”
王芳一愣:“你!”
“我闭眼是在默念长老刚才讲的内容,加深记忆。”林鹿语气真诚,“王师姐,误会我了。”
王芳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她确实拿不出证据,因为刚上课她就盯着林鹿,一直想找机会让她出丑。
火灵根小声说:“主人你这张嘴,迟早要气死人。”
木灵根轻轻“嗯”了一声。
老者看了林鹿两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行了,坐下吧,下次默念的时候别闭眼,免得被人误会。”
林鹿乖乖坐下。
王芳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林鹿坐好后,在心里给金灵根传话:“记一下这个人的脸。”
金灵根瞧了两眼:“……这有点像广场上被你噎跑那个?”
林鹿一愣,仔细想了想,单眼皮,爱替苏婉儿出头,还真是像。
“……她改名了?”
“人家本来就叫王芳,是你没问。”
林鹿把这笔账记在了苏婉儿头上,困意被这么一闹,彻底没了。
她坐直身体,目光往前一扫,看到了一个熟人张虎,就坐在前排偏右的位置,五大三粗的背影格外显眼。
张虎正好扭过头来,跟她对上了眼。
他愣了愣,眼珠微微一转,嘴唇动了动,无声说着什么。
王芳也动了动嘴,两人隔空交流了几句。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冲林鹿这边瞥了一眼,嘴角挂着“你等着”的笑。
林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没好事。
她右手悄悄伸进储物袋,摸出一块留影石,借着袖子遮挡塞在蒲团边上。
张虎传完音,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鹿,那目光不闪不避,像在盯一个猎物。
林鹿端端正正坐着,一动不动,表情认真极了。
一刻钟后,她缓缓举起右手,“长老。”
老者认出是刚才那个“默念”的女弟子:“又怎么了?”
“有人一直盯着我看,不好好听课。”
张虎脸色一变,连忙把头转回去,脊背挺得笔直。
林鹿指着他的后脑勺:“他。”
张虎猛地转头:“你胡说!”
“有证据吗?”老者问。
“有。”林鹿举起留影石,“我原想着怕这人打我,就录了下来。”
老者招过留影石,注入灵力,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林鹿坐得板板正正,睁着大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宗门大考。
而她右侧,王芳侧着脸,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前方偏右,张虎扭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噗嗤”一声,不知道哪个弟子没忍住,笑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张虎的脸涨成猪肝色,王芳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老者看完,皱眉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到高台上来站着听。”
两人灰溜溜地站起来,在满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中,走上高台,站在老者身后,面朝众人,活像两根立在台上的柱子。
林鹿坐在下面,表情依旧认真,依旧诚恳。
火灵根在丹田里憋笑憋得直抖:“主人,你是真的损。”
林鹿心道:“我说的是事实,有证据的那种。”
台上。
老者讲完五行相生,话锋一转:“灵根分天地玄黄四等,天灵根百年难遇,黄级遍地都是。”
他目光扫过台下:“不过老夫活了快九百年,见过黄级修到金丹的,也见过天灵根一辈子卡在筑基的,灵根资质是起点,不是终点……”
林鹿摸了摸丹田:“黄级应该就是五灵根吧?”
“嗯。”金灵根应了一声。
“管它起点终点。”林鹿心道,“能躺着到终点就行。”
金灵根心里白了一眼,表示不想接话。
老者看了看天色,摆手道:“今日先到这儿,散了吧。”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林鹿站起来拍了拍灰,转头看了一眼,张虎和王芳还脸色铁青地站在高台边上。
她收回目光,往广场外走。
火灵根忽然问:“主人,那老头说‘灵根资质是起点不是终点’,是不是在说你?”
“不知道。”林鹿往前走,“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只要有灵根都能修炼,像你们这种活的,应该很稀有了。”
金灵根顿了顿:“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你闭嘴。”
林鹿走出广场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廊柱后面,似乎在看她。
她脚步微顿,那人却转身走了,只留下一截灰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谁啊?”林鹿皱眉。
金灵根声音微沉:“没看清,不过那人身上的威压……至少是金丹。”
林鹿沉默了一瞬,加快脚步往外门寮房走。
苍梧宗里,她得罪过的金丹修士,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