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苏墨干裂的嘴唇上刻下血痕,在阿苦布满血污和冻疮的手指间慢慢流逝,更在土坑内每个人眼底的倒计时上无情跳动:【3:14:07】。
已经过去了三天,整整三天。
苏墨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灰白死寂的盐碱地上重复着单调的动作。苏墨推着木犁往前走,翻动着坚硬如铁的盐壳,撬起底下混杂着碎石和盐晶的沙土。每一次推动木犁,简陋的木犁和盐壳摩擦都会发出“嘎吱——嚓啦——”的声响,那声音像临死前的呻吟,狠狠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苏墨肩膀和手臂上被狼爪撕开的伤口,每一次用力都会传来尖锐的灼痛。汗水混合着渗出来的血水,浸透了草草捆好的狼皮,又很快被干燥的风沙吸走,只留下一片片暗红发硬的盐霜。
阿苦和另外两个流民跟在苏墨身后,像三个歪歪扭扭的影子。他们拿着石锄,拼命敲打着被苏墨犁铧勉强掀起的土块,想把土块弄碎一些。每一次石锄落下,都会伴随着他们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那个手臂受伤的流民,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抬起石锄都像在举一座山,脸色灰得像泥土。另一个流民时不时停下动作,抱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发出空洞的咕噜声。生狼肉提供的热量早就用完了,只剩下胃里翻江倒海的腥臊味,还有挥之不去的虚弱。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土坑中央那片小小的、不足一平米的“苗床”。那是苏墨在绝望中弄出来的一小块希望之地。每天清晨和黄昏,阿苦都会像最虔诚的修行者一样,用他们能找到的所有凹陷石片和坚韧树皮,去刮取荒原上剩下的、比露珠还少的霜花和雪屑。阿苦把收集到的那一点点冰冷的水珠,小心翼翼、一滴也不浪费地浇在苗床上。苗床上覆盖的泥土,颜色好像比其他地方深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三天过去了,那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绿色冒出来。 希望就像风中的蜡烛,眼看就要熄灭。
开垦的速度慢得让人绝望。盐碱硬壳的坚硬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石锄的损耗更是让情况变得更糟。一把石锄的刃口在昨天下午彻底崩碎,变成了没用的石块。剩下的几把也布满了缺口,钝得几乎砸不出痕迹。苏墨那柄简陋的木犁,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却也发出了快要撑不住的声响。每一次犁铧撞上埋在浅层的石块,整具木犁都会剧烈震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那绑着石片犁铧的草绳和藤蔓,早就被磨得毛糙不堪,好像下一刻就要断了。
苏墨的目光死死盯着系统界面上最后的数字:【00:02:58】。还有不到三分钟!苏墨的视线扫过脚下这片刚刚被犁铧艰难翻开、混杂着碎石和盐块的灰白土地——这就是最后一块地!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块地!
一股快要虚脱的喜悦,猛地抓住了苏墨,压过了他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和极度的饥饿。苏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用尽最后剩下的所有力气,把身体狠狠压在木犁扶手上,双脚蹬着地面,向前猛推!
“呃啊——!”
木犁发出了临死前的尖啸,犁铧深深扎进了盐壳下面。就在这一刻,一块埋在地下、碗口大小的尖锐玄武岩,像这荒原最后的恶意,猛地抵住了犁铧的前端。
“咔嚓!”
一声刺耳的、让人害怕的断裂声突然响起!
绑着犁铧的草绳和藤蔓瞬间崩断!那承载着苏墨最后希望的简陋石片犁铧,在巨大的阻力下碎成了几块。几块尖锐的石片飞溅开来。木犁的扶手在苏墨全力前冲的惯性作用下,狠狠向后反撞,重重砸在了苏墨的小腹上!“噗!”
苏墨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搅动,剧痛让他瞬间说不出话。苏墨像一个被抽掉骨头的破袋子,被这股反冲力狠狠掀翻,直挺挺地仰面摔在刚刚翻开的、冰冷粗糙的沙土地上。尘土飞扬起来,呛进了他的口鼻。
世界在苏墨眼前旋转、模糊。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还有阿苦和流民们惊恐绝望的尖叫。苏墨心里想,完了,一切都完了。工具彻底坏了,时间也用完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墨,比荒原的寒风还要刺骨。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是不是已经归零。
【滴!】
一声清脆的、像玉石相碰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苏墨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新手生存任务:开垦666.67平方米(1亩)盐碱荒地。】
【状态:已完成!】
【完成度评估:65%(土地翻动深度不足,未进行有效土壤改良)。】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1:生存积分 +50。当前总积分:50。】
【奖励2:基础生存物资包 x 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奖励3:解锁【初级土壤改良剂】配方。】
一连串冰冷又清晰的系统提示,像天上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苏墨意识中浓重的绝望!苏墨心里呐喊,完成了?真的完成了?!虽然完成度只有可怜的65%,但他确实完成了任务!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苏墨僵死的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腹部的剧痛。苏墨猛地睁开眼睛,意识第一时间进入了系统界面。
那像粘在身上的血红色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柔和白光的“任务完成”字样!积分数值变成了“50”。系统空间那灰蒙蒙的角落,多了一个用粗 糙麻布包裹的小包裹图标。
苏墨的意识迫不及待地聚焦在那个新解锁的图标上——【初级土壤改良剂配方】。
【初级土壤改良剂配方:
作用:有效降低表层土壤盐碱度(0.3%-0.5%),轻微提升土壤有机质含量(0.1%-0.2%),改善土壤结构。
所需材料:
基础基质:深层壤土(需富含一定腐殖质) 或 初步腐熟的有机堆肥 10份
中和剂:草木灰(含碳酸钾) 3份
螯合剂/分散剂:暂无替代品(系统商城解锁后可用积分兑换)
水分:适量
制备方法:将基础基质与中和剂充分混合,加入适量水分搅拌成糊状,静置反应12-24小时后即可使用。螯合剂/分散剂为可选添加项,能显着提升效果。
备注:基础基质腐殖质含量及腐熟程度,直接决定改良剂最终效果。盐碱荒地缺乏有机质来源,寻找深层腐殖壤土或启动堆肥程序为当前关键。】
配方信息像甘泉一样,注入苏墨干涸的心田,给苏墨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希望。然而,仅仅几秒钟后,这希望就被配方材料要求的那行冰冷文字浇灭了。
“深层壤土(需富含一定腐殖质)或初步腐熟的有机堆肥……”
苏墨的目光从脑海中的配方文字移开,缓缓扫过四周。苏墨眼前能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盐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片片碎镜子镶嵌在大地上。这里只有贫瘠和死寂。别说富含腐殖质的深层壤土,连一棵枯草的影子都找不到。堆肥?更是不可能的事!他们连自己的排泄物都因为缺水而少得可怜,更没有任何植物残体可以堆积发酵。
改良剂配方拿到手了,通向未来的钥匙好像就在眼前。可苏墨环顾这片死亡之地,却根本找不到能插进锁孔的东西!有了希望之后的绝望,比从来没有过希望还要冰冷刺骨。
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提醒着苏墨木犁反撞的力道。苏墨挣扎着想坐起来,每一次用力都会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直抽冷气。
“苏…苏墨哥!”阿苦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墨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你怎么样?你…你流血了!”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苏墨的嘴角。
苏墨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刚才那一撞,不仅伤到了苏墨的腹部,好像还震伤了他的内脏。
“没…没事。”苏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任务…完成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阿苦看系统。
阿苦眼中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这光芒很快又被苏墨嘴角的血迹和他痛苦的神情冲淡了。阿苦手忙脚乱地想扶苏墨,又不敢用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抱着手臂呻吟的流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啊——!”
苏墨和阿苦猛地转头看过去。他们看到那个流民捂着受伤的手臂,眼神惊恐地望向土坑边缘风化的豁口方向,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抓住了苏墨的心脏,比腹部的疼痛还要厉害!苏墨强忍剧痛,猛地扭头,顺着那个流民的目光望过去。
惨淡的月光被流动的沙尘分割得支离破碎,勉强勾勒出荒原狰狞的样子。就在土坑边缘那片风化豁口的阴影里,三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他们比三天前在地平线上看到的模糊影子清晰多了,也近多了!破烂肮脏的皮袄裹着他们干瘦的身子,脸上布满了风沙刻下的皱纹和污垢。为首的那个人,脸上横着一条蜈蚣似的、扭曲的暗红色疤痕,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吓人。他手里握着一柄用兽骨磨成的尖利短匕,另外两个人则各自抓着一根前端被火烧硬、削尖的木矛。
疤脸的目光,像秃鹫盯着腐肉一样,贪婪又冰冷。他的目光越过惊慌的流民,越过挣扎的苏墨,越过绝望的阿苦,最后死死盯在土坑角落里——那堆仅存的、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狼尸残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剥皮剔肉时留下的血污和碎肉。
食物!他们是为了仅存的食物来的!
疤脸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糊、像野兽磨牙一样的嘶吼。他没有发出警告,也没有说任何废话。在这片死亡的荒原上,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他猛地一挥手,三个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弓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扑向坑角那堆狼尸!
“拦住他们!”苏墨的咆哮,打破了土坑内凝固的恐惧。苏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步。
阿苦的反应几乎是本能。她看到那些黑影扑向狼尸——那是她孩子活下去的口粮!一股混杂着母兽护崽般的疯狂,还有几天积累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冲垮了阿苦的理智。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抓起手边那柄崩了口的石锄,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不管不顾地朝着冲在最前面、扑向最大一块狼腿肉的流民撞了过去!
“滚开!!”她的尖叫在土坑中回荡。
砰!
阿苦瘦小的身子狠狠撞在那个干瘦的流民身上,两个人滚在一起,石锄也脱手飞了出去。另一个手持尖矛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绊了一下,动作慢了一点。
但疤脸的目标非常明确。他眼里只有食物,对脚下的阻碍看都不看一眼。他一个箭步,就跨过了翻滚扭打的阿苦和流民,手中的骨匕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精准地割向拴着最大一块肋排的草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拼命决心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扑到了疤脸身上!那是那个手臂受伤较轻的流民!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抱住了疤脸的腰,张开嘴,狠狠咬向疤脸握着骨匕的手腕!
“呃啊!”疤脸没料到会有人偷袭,手腕传来剧痛,骨匕差点掉在地上。他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左手肘关节像铁锤一样,狠狠向后捣去!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个流民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抱住疤脸的手臂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疤脸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坑壁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疤脸看都没看那个生死不明的流民,手腕一甩,摆脱了对方的撕咬,骨匕再次扬起,目标还是那块狼肋排!阻碍已经被清除,食物马上就能拿到手!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由同伴用生命换来的拖延,给了苏墨最后的机会!
疤脸甩开撕咬他的流民的瞬间,苏墨已经强撑着扑到了他的侧后方。腹部的剧痛让苏墨的动作扭曲变形,力气也小了很多。苏墨没有武器,木犁早就碎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合身撞向疤脸持匕的手臂,同时张开五指,狠狠抓向疤脸握着骨匕的手腕!
“撒手!”苏墨的嘶吼带着血腥气。
疤脸反应很快,在苏墨撞上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手腕一翻!骨匕那惨白的刀刃,在月光下诡异一闪,避开了苏墨抓向他手腕的手指,却像毒蛇吐信一样,狠狠扎向苏墨合身撞来的胸腹之间!
噗嗤!
冰冷的、带着荒原残酷气息的尖锐异物感,瞬间刺穿了苏墨单薄的衣物,狠狠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苏墨撞向疤脸的势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力气好像被瞬间抽走了。苏墨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深深扎进自己左侧腹部、只留下粗糙骨柄在外的匕首。剧痛像海啸一样,过了一瞬才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苏墨的整个意识。温热的液体顺着匕首的血槽涌了出来,很快浸透了苏墨的衣物,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他猛地抽手,想要拔出骨匕!就在骨匕被拔出苏墨身体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不是来自伤口的奇怪感觉,像电流一样顺着那冰冷的刀刃,猛地钻进了苏墨的脑海深处!
【滴!检测到微量腐殖质来源!】
【分析中……】
【来源:高度腐败的兽类血液及组织残留物(狼尸)。】
【分析结果:具备转化为基础腐殖质潜力。初步符合【初级土壤改良剂】基础基质替代要求(需进一步腐熟处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苏墨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意识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