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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内,石头和阿苦蜷缩在火塘边,脸上还留着泪痕和泥污混合的痕迹,但此刻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苏墨手里那根串着几片深紫色薯片的木棍。他们的喉咙,随着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不自觉地滚动着。

苏墨小心地翻转着木棍,让每一片薯片都能均匀受热。空气里飘着的焦香和淀粉甜香,是这绝望荒原上最奢侈的东西。他切下两片烤得刚好的薯片,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人。石头几乎是抢了过去,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阿苦则把薯片捧在掌心,小口小口地啃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饱腹感带来的暖流,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暂时麻痹了几人紧绷的神经。苏墨自己也慢慢咀嚼着一片薯片,感受着粉糯的质地和温热的能量在胃里化开,驱散了连日来的虚弱。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贴身藏着的那块最大的黑金薯,还有三颗绿豆大小的种薯,就像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积分:50】。系统界面上冰冷的数字,此刻也带上了一丝温度。那卷古朴的《初级陷阱制作图解》在意识空间里悬浮着,还有崭新的石斧和粗麻绳的虚影,都预示着新的可能。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墨哥……”阿苦忽然停下了咀嚼,小小的身子猛地绷紧,侧着耳朵听着。他脸上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的苍白,“外面……好像……有声音?”

苏墨和石头同时心里一紧,咀嚼的动作僵住了。烽燧内瞬间只剩下火苗的噼啪声,还有他们骤然变得急促的心跳声。

寒风从冻土草泥糊住的缝隙里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凉意。但这一次,在风雪的间隙里,隐约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有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一个箭步冲到被冻土勉强堵住的门洞旁,透过草泥间最细小的缝隙,向外看。

风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色。就在烽燧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几个佝偻的黑影在及膝深的积雪里艰难地走着。他们的步伐踉跄,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被寒风刮倒。那些是人。或者说,是人的影子。

他们比之前来抢劫的那几个流民还要凄惨。他们几乎没什么衣服可穿,破烂的兽皮和麻布片像肮脏的旗帜,挂在枯瘦的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发黑,布满了流着脓血的冻疮裂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发黑的腐肉。他们的脸颊深陷,像骷髅一样,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燃烧着的,不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一种被饥饿和寒冷彻底磨灭了神智后,行尸走肉般的麻木和绝望。

一共有七个人。一个头发花白、几乎走不动路的老妇人,被一个同样枯瘦如柴的中年男人半拖半拽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襁褓,那微弱的呜咽声,正是从襁褓里传出来的。另外三个男人,年纪不一样,但都佝偻着腰,眼神空洞地望着烽燧的方向,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唯一可能的浮木。他们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连一根像样的木棍都没有,只有绝望本身,是他们沉重的行李。

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烽燧,或者说,发现了烽燧缝隙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微弱的、象征着温暖和生机的火光。他们麻木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濒死野兽看到血肉时才有的、让人心里发慌的渴望光芒!他们不再犹豫,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啊!”石头也凑到缝隙边看了一眼,吓得低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墨哥!又……又是流民!好多人!他们过来了!”

阿苦更是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手里的薯片掉在草堆里都没察觉,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苏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些在风雪中挣扎靠近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饥饿、寒冷、绝望……这些足以吞噬一切人性的东西,正裹着七个活生生的生命,扑向这座摇摇欲坠的烽燧!

拒绝他们?加固的门洞和三个简易的绊索陷阱,或许能挡住一时,但能挡住他们绝望的撞击多久?一旦发生冲突,面对七个被逼到绝境的流民,他们三个人(萧珩和没帮忙一样)有多少胜算?而且……那襁褓里微弱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苏墨紧绷的神经上。

接纳他们?他们剩下的粮食——那四块小一些的黑金薯,加起来也不过一斤多,省着吃也只够三个人勉强撑几天。七张饥饿的嘴,能在一瞬间就把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存希望吃光!更可怕的是,萧珩说的“三日之期”像悬在头顶的剑,更大的危险随时可能降临。收留这些流民,就意味着暴露,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只顾自己活命?还是……

“墨哥!不能开门啊!”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恐惧,“我们……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他们……他们会把我们的东西抢光的!那个玉佩……萧珩说的……还有三天!万一……万一他们……”他语无伦次,显然被之前的抢劫和萧珩的警告吓破了胆。

阿苦虽然没说话,但他那惊恐的眼神也死死盯着苏墨,无声地表达着拒绝。

苏墨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冰冷的理智告诉他,石头是对的。关上大门,加固防御,等寒潮彻底过去,用新得到的工具和图解,开垦土地,种更多的黑金薯,才是活下去的办法。救人?在这片吃人的荒原上,是奢侈又致命的愚蠢行为。

可是……

缝隙外,那个抱着襁褓的年轻女人,在距离烽燧门洞几步远的地方,被深雪绊倒了。她扑倒在地上,却死死把襁褓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冰冷的积雪。襁褓里的哭声瞬间变得尖利又凄惨。她挣扎着抬起头,满是泥污和冻疮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穿透风雪,死死地、绝望地、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看向门缝后的苏墨!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墨的灵魂上。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快死了倒在雪地里的绝望模样。看到了石头和阿苦在饥饿中麻木等死的眼神。

就在这时!

【滴!检测到高密度生命体(饥饿、虚弱、威胁性低)靠近据点!】

【触发支线任务:荒原火种!】

【任务描述:在绝境中播撒希望的火种,救助濒死的流民(0/7)。】

【任务目标:成功接纳并初步安置至少五名流民(需提供基本庇护与最低限度食物)。时限:1个时辰。】

【任务奖励:积分+30;声望值+10(微弱提升区域影响力);《简易草棚搭建指南》x1。】

【失败惩罚: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惊雷一样在苏墨脑海里炸响!救助任务?奖励声望值?《草棚搭建指南》?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他一把!系统没有强制要求,但“声望值”和“草棚指南”的奖励,无疑指向了更长远的发展——吸引流民,建立秩序,扩大农场!这正是第二卷“流民归心”的核心!

然而,现实的压力像冰冷的枷锁。粮食!粮食是最大的问题!五个人……最低限度的食物……他们剩下的黑金薯,够吗?如果不够……

就在苏墨内心激烈挣扎、理智和那丝被系统任务及女人眼神点燃的微弱同情,激烈碰撞的时候——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着绝望的呜咽和哭嚎,突然在门板上响起!是那个拖拽老妇人的中年男人!他用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被冻土草泥堵住的门洞!

“开……开门……求……求求你……给口吃的……孩子……孩子快死了……”嘶哑干裂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灵魂,穿透了门板的缝隙,带着让人心里发碎的绝望。

“吃的!里面有吃的!我闻到香味了!”另一个流民也扑了上来,用枯瘦如柴的手疯狂地抠挖着门洞边缘还没完全干透的冻土泥。他的指甲瞬间翻裂,鲜血直流也毫不在意。

混乱、绝望、濒死的疯狂气息,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把烽燧淹没了!

石头和阿苦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那被撞击得簌簌掉土的“门”。苏墨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头顶,所有的犹豫和算计,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粉碎!

他猛地后退一步,目光扫过火塘边烤架上剩下的几片薯片,扫过石头和阿苦惊恐绝望的脸,最后,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落在意识中那个闪烁着光芒的【荒原火种】任务上。

声望值……影响力……草棚……农场的雏形……

还有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石头!”苏墨的声音很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指向火塘,“把剩下的薯片……全部烤上!快!”

“墨哥?!”石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照做!”苏墨厉声呵斥,不容置疑。他不再看石头,猛地转身,扑向那扇被疯狂撞击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大喊,声音盖过了绝望的哭嚎:“外面的人听着!想活命,就停下!退后三步!谁敢再撞门,一粒粮食也别想得到!”

疯狂的撞击声突然停了下来!

门外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声和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苏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打开这扇门,迎接未知的风险和沉重的负担,还是任由门外七条生命在风雪中无声地死去?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的余光瞥向角落。火光摇曳下,萧珩依旧昏迷着,但苏墨敢肯定,就在他喊出“粮食”两个字的瞬间,萧珩胸前那枚彻底失去光泽的玉佩,好像……极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像垂死心脏的最后一丝跳动。

这烽燧,这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刚刚点燃的微弱火种;门外,是即将熄灭的残烛。开门,还是不开门?

苏墨的手指,缓缓移向了那根充当门栓的粗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