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黑石荒原的边缘,出现了一支小型马队。钱师爷穿着半旧的绸衫,外面套着一件防沙的斗篷。他骑在一匹温顺的骡马上,眯着眼睛打量这片传说中不长草的荒地。
赵猛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衣短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牵着驮货物的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师爷,这鬼地方真能种出庄稼?”赵猛吐掉嘴里的沙尘,低声问道。钱师爷摸着胡须,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州府的档案里记载,黑石荒原土壤贫瘠,碱性很大,确实不适合种地。但李大人既然派我们来,肯定有他的道理。少说话,多观察。”
两个人假扮成收购皮货和草药的商人,沿着慢慢变得明显的小路往前走。他们越往荒原里面走,心里越觉得惊奇。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荒芜的景象,结果却看到了一些开垦过的土地。这些土地虽然规模不大,但排列得整整齐齐,田埂也分得很清楚。再往远处看,甚至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田里干活。
“ 奇怪,这地看起来确实被翻耕过。”赵猛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还是很贫瘠,但比荒原外面好多了。”
钱师爷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那里应该就是希望农场了。记住大人的吩咐,只看只听,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遇到了第一个农场居民——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农。赵猛立刻换上商人的笑脸,上前搭话:“老丈,打扰您了。我们是安陵城来的皮货商,路过这里,想讨碗水喝。”
老农警惕地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见他们不像是坏人,才指向不远处的水桶:“自己舀吧,刚打的井水。”
赵猛舀水的时候,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老丈,这荒原上怎么还有人家啊?我们去年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里还荒无人烟呢。”
老农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是苏先生带我们在这里安的家。他可是个有本事的人,教我们开荒种地,现在我们都能吃饱饭了。苏先生?就是那位叫苏墨的公子吗?”钱师爷接过话,语气很温和。“我们在安陵城就听说,黑石荒原出了个能人,种地很有一套。”
老农立刻眉开眼笑:“对!就是他!苏先生心善,又聪明能干。还有萧管事,武功很高强,保护我们不受野兽和流寇的伤害...”正说着,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老农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收工了。二位要是想在这里过夜,得去请示萧管事。农场有规矩,外人不能随便留下来。”
钱师爷和赵猛交换了一个眼神——萧管事,就是他们要找的萧九。“应该的应该的,荒原上谨慎点是好事。”钱师爷笑着说。”我们自己带了帐篷,就在农场外围扎营过夜就好。”
告别老农后,两个人选了一个距离农场半里地的高地扎营。从这里,他们能隐约看到农场的全貌:整齐的田地、新修的水渠、冒着炊烟的简陋房子,还有外围刚开始修建的木栅栏。
赵猛一边生火,一边低声说:“师爷,这地方不简单。你看那栅栏,修得很有讲究,像是懂打仗的人布置的。视野开阔,容易防守,不容易被攻破。”
钱师爷默默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农场虽然简陋,但布局很有条理,功能区划分得很清楚。农场居民们各自干着自己的活,秩序很好。这绝对不是普通流民聚集的地方能做到的。
夜幕降临,农场中心点燃了篝火。居民们聚在一起吃饭,隐约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
赵猛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农场边缘,藏在阴影里观察。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人正在巡视农场周边。他步伐稳健,身形挺拔,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气度不凡。更让赵猛心惊的是,那个人的巡视路线和停顿的位置,非常专业。他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视线盲区,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就在赵猛准备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锐利的目光像真的一样穿透黑暗,让赵猛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好在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似乎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向前巡视。
赵猛吓出了一身冷汗,慢慢后退,直到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转身飞快地跑回营地。“怎么样?”钱师爷看到赵猛神色不对,急忙问道。赵猛喘着气说:“那个萧九,绝对不简单。我离他至少有一百步远,藏在暗处,却差点被他发现。这种警觉性,绝对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更别说他巡视的方式,像是常年在战场上打仗的将领。”
钱师爷面色凝重:“看来李大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同一时间,农场里面,萧珩快步找到正在检查粮仓的苏墨。
“苏墨,我有事情跟你商量。”萧珩语气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说:“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两个人走到僻静的地方,萧珩压低声音说:“最近农场周围有些不对劲。今天下午来了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在西南边扎营。刚才我巡视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暗中偷看我们。”
苏墨挑了挑眉:“商人?也许是听说我们这里粮食产量增加,想来做交易的吧?至于偷看...可能是好奇的流民?”
萧珩摇了摇头:“那两个人不像普通商人。他们扎营的地方选得很有讲究,既能看到农场的全貌,又方便随时撤走。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到的那道目光,隐藏得很好。那个人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绝对不是普通流民能做到的。”
苏墨见萧珩这么严肃,也收起了笑容:“你怀疑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确定,但必须提高警惕。”萧珩目光深沉,“我身份特殊,要是被人认出来,会给农场带来灭顶之灾。而且你推广的新种地方法,恐怕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苏墨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加强防备,增加夜间巡逻的人数。”萧珩建议道。“对外来的人,一律提高警惕,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以免打草惊蛇。我也会更加小心,尽量不单独外出,减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苏墨同意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你也一定要小心。”他看着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的伤才刚好没多久...”
萧珩心里一暖,语气柔和下来:“放心,我有分寸。”接下来的几天,钱师爷和赵猛以商人的身份,在农场周边活动。他们试图和农场居民搭话、做交易,收集信息。很快他们发现,农场居民对苏墨和萧九非常敬重。但关于两个人的来历,大家说法不一,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最让他们困惑的是,那个叫萧九的管事,自从第一晚之后,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就算出现,身边也总有几个年轻力壮的人跟着,让人很难靠近。
“他在躲着我们。”赵猛肯定地说,“第一天我们还能远远看到他指挥大家干活,现在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钱师爷摸着胡须,沉思道:“这说明他确实心里有鬼,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
第三天傍晚,两个人终于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在和一个农场少年交易草药的时候,赵猛故意夸赞农场秩序好。他说萧管事肯定是当过兵的人。少年得意地说:“那当然!萧大哥可厉害了!前几天有野狼过来,他一个人就射死了三头!他的箭法,比我们县里的巡逻官兵厉害多了!”
钱师爷装作无意的样子接话:“这么厉害的箭法,难道他是边境军队出身?”
少年突然警觉起来,连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萧大哥的来历,他只说自己失去了记忆。”说完,少年就匆匆离开了。
虽然少年改了口,但钱师爷和赵猛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出色的箭法,可能有过当兵的背景。
当天晚上,两个人悄悄离开营地,在事先约定好的地方,放出了信鸽。
他们向李惟庸汇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第一目标农场确实存在,组织有序,种地方法新颖。负责人苏墨,深受居民爱戴,来历不明。第二目标人物萧九,很少露面,警惕性很高,怀疑有当兵的背景,箭法精湛,自称失去记忆。请求进一步指示。
放走信鸽后,赵猛低声问道:“师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钱师爷望着远处农场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复杂:“继续观察。我有一种预感,这个萧九身上藏着大秘密。而那个苏墨...一个流氓能在荒原上建立起这样的地方,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信鸽飞起的那一刻,远处的高地上,一个身影正通过自制的竹筒望远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珩放下望远镜,面色冰冷。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返回农场,心里已经确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商人,而是专业的探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石荒原上的希望农场,正悄悄变成一场风暴的中心。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对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