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冲突的后怕还没消散,希望农场就迎来了又一个昏黄的黎明。苏墨和萧珩再次登上土坡眺望,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两人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景象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要是说之前聚集的流民,还像围着绿洲的零散沙丘。那么现在,农场外围几乎被一道人组成的、黑压压的“墙”围了起来。人数不再是几百上千,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人群一直延伸到远处干燥的地平线,根本数不过来。成千上万的灾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赶着。又像是被农场这唯一的一点绿色吸引着,在昨夜到清晨之间,一下子涌了过来。哭声、哀嚎声、嘶哑的呼喊声,凑成一片沉闷又绝望的声响。这声响冲击着农场脆弱的围栏。
空气中飘着尘土味、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苏墨脸色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夜之间,灾民的数量翻了好几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萧珩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萧珩说:“看来,更远地方的灾民也得到了消息。”萧珩又说:“要么,就是安陵城乃至更北边的地方,已经开始有组织地赶流民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灾民来的方向,语气冰冷:“有人想把麻烦引到我们这里,让我们变成收纳所有麻烦的地方。”
一名护卫队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护卫队员说:“苏先生,九爷!外面人太多了,根本数不清!粗略看一下,起码有四五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好多人都是从北边的大路上过来的!”
四五千人!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墨的胸口。希望农场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口。每天的用水量、用粮量,都是精心算好才能维持的。四五千张等着吃饭的嘴,根本不是能救助的,这是在自杀!
巨大的道德压力和生存压力,一下子抓住了苏墨。那些灾民中,有太多让人不忍心看的画面。有的母亲乳房干瘪,再也挤不出一滴乳汁,怀里的婴儿哭声微弱得像小猫。有的老人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好像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有的孩子瘦得只剩下骨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本能渴望。每一声哀嚎,都在拷问苏墨的良心。
苏墨有知识,有系统,还有这片小小的绿洲。他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眼前吗?
可是,理性又在他脑子里疯狂提醒:救不了!根本救不了!农场储备的粮食和水,要是放开供应,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住。
到时候,农场里的三百人,也会跟着一起死!昨夜的小规模冲击已经证明,一旦秩序乱了,饥饿的人群会变成最可怕的洪水,毁掉一切。一个负责种地的小组长跑过来,脸上满是恐惧和犹豫。小组长问:“粥棚…还开吗?”外面的景象,让他吓得胆战心惊。
苏墨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开粥棚?拿什么开?那点稀粥,对于眼前这么多人来说,根本不够分。甚至可能因为分不均,引发更大的混乱。不开粥棚?难道就听着他们活活饿死、渴死在外面?
萧珩看出了苏墨内心的挣扎,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萧珩说:“苏墨,不能心软。这个时候心软,就是对农场所有人不负责。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活下去。”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却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作为农场实际的护卫首领,他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苏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说:“我知道…可是…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闭上眼睛,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丝生机。
苏墨想到了系统,他心里立刻急切地呼唤系统。苏墨对系统说:“系统!扫描一下外面灾民的数量和健康情况!有没有紧急救灾的办法?最低限度让人活下去的物资分配标准是什么?”
【叮!扫描完成。外面聚集的灾民大约有5100到5500人,还在持续增加。】
【整体健康状况:非常差,87%的人严重缺水、营养不良,生病的人还在增多。】
【根据你当前的资源储备和生产能力,没有办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启动最低限度紧急救灾模式:每天给每个人500毫升水和100克最低热量的食物。】
【这样能大幅减少短期死亡的人数,但没法阻止健康状况继续变差。】
【按照这个标准,你现有的水资源只能维持7.2天,粮食只能维持5.8天(算上还在来的流民)。】
【警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引发瘟疫,请你尽快做决定,采取隔离、防疫措施。】
系统的回答冰冷又准确,彻底打破了苏墨最后一丝希望。
就算按照最低标准,只保证不立刻饿死,他们的储备也撑不过十天!而且系统还发出了瘟疫警告!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把苏墨整个人裹住了。就在这时,外围的灾民好像因为等得太久,又开始躁动起来。
人群开始往前挤,最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不由自主地撞到护卫队组成的人墙。灾民们大喊:“吃的!我们要吃的!水!给水!开门!让我们进去!”
喊叫声一波比一波高,护卫队组成的防线被压得有些弯曲。队员们奋力抵抗,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们只能用长棍和盾牌勉强推开挤上来的人,不敢真的用刀用枪,怕把矛盾彻底激化。
一名队员回头嘶吼:“苏先生!顶不住了!”那名队员脸上写满了慌张。
萧珩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刀柄上。他知道,一旦防线被冲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候,苏墨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痛苦,却多了一丝果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冲突爆发,也不能耗光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苏墨再次跳上木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安静!全都安静!听我说!”他的出现和喊声,暂时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苏墨说:“粥棚会开!”他先给出承诺,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平静了一点。“但是!人数太多,我们必须重新安排!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派一个人过来登记!老人、孩子、妇女优先!青壮年男人排在最后!不守规矩、胡乱拥挤的,一律不给吃的!”
他必须建立秩序,必须把混乱的人群管好。登记和分先后,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人群中,有几个绝望又暴躁的年轻人发出不满的吼声。年轻人喊:“登记?凭什么登记!我们要吃的!现在就要!”
苏墨寸步不让,声音干脆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就凭粮食和水是我的!想活下去,就按我的规矩来!谁要是敢乱来,就试试看!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我们护卫队的刀箭硬!”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醒了那些想煽动混乱的人。
同时,“登记后就有吃的”这个希望,给了大多数老实的灾民一个盼头。
萧珩给护卫队使了个眼色,护卫队趁机大声喊着,开始强行分开人群,让他们排队。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暂时控制住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更紧张、更危险的气氛,每个人都像坐在火药桶上。
苏墨疲惫地从木台上下来,快速对萧珩和几位核心人员吩咐。“粥棚继续开,但粥的浓度再降低三分之一,每人只给半碗。立刻组织人手,在更外围设一个隔离区。所有新来的流民,必须先在隔离区观察一天。有严重生病症状的,单独隔离。动用储备的石灰消毒,防止瘟疫发生。”一条条命令下发下去,农场这个小小的集体,再次超负荷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在努力应对这场从来没有过的危机。然而,苏墨看着那弯弯曲曲、好像没有尽头的登记队伍。
他又看着手下人抬出去的一桶桶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心里的压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道德上的愧疚像山一样压着他。储备正在快速减少,危机随时可能爆发。
苏墨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在绝对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和智慧是多么渺小。
希望农场就像一艘救命的船,已经严重超载。它在绝望的海洋里艰难航行,随时都可能翻船。
远处的山丘上,钱师爷看着农场外围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勉强维持的秩序。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钱师爷说:“五千人了…好,好得很。赵大人,看来我们散布的消息很管用。继续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散播消息。就说‘黑石荒原有活路,希望农场有吃不完的粮’。”
手下迟疑着问:“师爷,这…会不会太快太猛了?万一他们一下子垮了…”
钱师爷阴恻恻地笑了,“垮了?垮了正好。要么,他们被流民吞掉;要么,他们就得求着咱们安陵城,求着朝廷来救。到时候,这农场、这粮种、这抗旱的办法,还有那个身份可疑的萧九…不就都成了我们说了算的东西么?”手下连忙说:“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