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的下半场,是秦仲禹一个人的溃败。
老教授那一声,像一根钉子,把整场听证钉死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方谨把证据链一环一环地敲实:秦仲芳的社保流水、银屿三百首歌的署名比对、秦小满从不露面的档期冲突记录——直到最后一样。
老猫带来的录音笔,当庭播放。
录音里,是秦仲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哥,星芒的人把社保单子送家里来了……税务要是查下来……这三年那些歌,署名都是我按你说的盖的章,我一个字都没写过……哥,我不想坐牢……
录音放到这里,秦仲禹猛地站起来:这录音不合法!这是诱供!
合法性,稍后自然有法庭认定。方谨不慌不忙,但今天这场听证,听的是版权,不是程序。秦律师,我只问一句——
她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银屿文化名下,那三百多首歌,有多少首,是秦小满写的?
没有人回答。秦仲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坐回去的那一刻,全场记者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
当天下午四点,版权协会作出听证结论:《雾里信》等十一首作品,原始着作权归沈流苏所有;银屿文化涉嫌虚假登记,移送主管部门;秦小满相关歌曲全平台下架。
四点二十分,三个街区外的体育馆里,秦小满线上演唱会在开唱前紧急取消。一百二十万预约观众涌进直播间,看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黑屏上一行字:
【因版权争议,演出取消。】
四点五十分,银屿文化官方账号发布了三年来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声明。
声明只有三行:
一、银屿文化就长期侵害沈流苏女士着作权一事,公开道歉。
二、即日起,归还全部十一首作品的署名权及相关权益。
三、银屿文化将注销,相关负责人将承担法律责任。
没有深表遗憾,没有管理疏忽,没有一个字甩锅。
方谨在声明发出前,跟银屿的人通了二十分钟电话。电话里她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要么当众道歉,要么法庭见,你们选;第二句是对了,秦律师,你妹妹的社保流水,我这儿还有一份备份。
道歉声明发出后的十分钟,#沈流苏 偷歌三年# 的词条从嘲讽变成了心疼,#秦小满是假的# 冲上热搜第一,#银屿道歉#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字。
围观的人,反应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是媒体。三年前,苏晚晴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写的就是这帮人;如今他们调转笔头,标题一个比一个响——《被偷走人生的三年:沈流苏与她的十一首歌》《谁制造了秦小满?》。老猫看着这些标题冷笑:这帮人,墙头草都没他们转得快。陆泽说:不用管。草往哪边倒,说明风往哪边吹。
第二拨是同行。那天晚上,圈里至少有四个音乐人,悄悄给沈流苏的旧号码发了消息——都是当年跟她同期出道、如今不温不火的写歌人。有人问她现在还能写吗,有人只是发了一句对不起,当年我没敢帮你说话。沈流苏一条都没回,但她把手机放在了琴盒里,没扔。
第三拨,是虹庭。声明发出后整整六个小时,虹庭官方账号一个字没发。老猫的人守在虹庭大厦楼下,亲眼看见二组整层楼的灯,亮到后半夜三点。
他们在弃子。老猫说,银屿、秦仲禹、秦小满,一夜之间全成了虹庭的个人行为。陆泽,虹庭弃子的时候从不心疼——心疼的是下一个被他们放弃的棋子,看着前车之鉴,会怎么想。
钱国栋。陆泽淡淡地说。
老猫咧嘴,钱国栋那六十万还套在监管账户里呢。这两天,他托人打听过两次,星芒的监管账户,什么时候解冻。
……
晚上八点,星芒录音棚。
沈流苏把《人间半途》的正式版,一遍录完了。
录完最后一个音,她坐在录音间里,抱着吉他,半天没动。控制室的门推开,陆泽和郑雄他们站在门口,没人说话,郑雄先鼓了掌。
怎么样?沈流苏哑着嗓子问,还是那副不饶人的口气,这次唱出两个字没有?
唱出来了。陆泽说,但不是因为影子要回来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唱的时候,陆泽说,没有在恨任何人。
沈流苏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拧吉他弦,拧了半天,那根弦本来就是准的。
少肉麻。她说,合同呢?
陆泽把早就备好的合约递过去。沈流苏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署名条款,停住了——那一栏写着:所有作品词曲署名,永久归创作者本人;公司若侵害署名权,艺人可无条件解约并索赔。
她盯着那一行字,忽然说:陆泽,问个事。
你为什么帮我?她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别跟我说生意。我查过《人间半途》的来路,查不到——这首歌,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你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这种凭空冒出来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郑雄他们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真想知道?
那等你唱《人间半途》唱到第一百万次的时候,陆泽拉开门,回头看她,我再告诉你。
喂——
对了。门口,陆泽停下,三天后,《人间半途》全网上线。星芒给你搭的台子,不只是打榜——
他顿了顿。
《星芒一百零一》的主题曲,定了。就是它。
门关上了。沈流苏抱着吉他坐在原地,半晌,低低骂了一句:流氓。
骂完,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把跟了她七年的旧琴,忽然就笑了。
琴弦上的灰,被人擦干净了。
……
深夜,星芒顶楼。
系统面板连跳了三行:
【沈流苏正式签约。艺人星格解锁进度:10%。】
【偷歌案反转,结算积分 +120。当前积分:434。】
【提示:先知曲库兑换项目《人间半途》已兑现首效。此曲气运推演结果:三个月内,现象级。】
陆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
这一仗,赢的不只是一首歌。银屿注销,秦仲禹的律师执照保不保得住另说,虹庭的版权黑产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赵廷远今晚,应该睡不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老猫:睡了吗?虹庭那边有动静——不是冲我们来的。
《灯火人家》第一期开播前,虹庭二组放出去的那批苏晚晴出轨的假图,今晚突然被他们自己撤了。全撤了,一条不剩。老猫把手机屏幕按灭,陆泽,我做了二十年这行,疯狗咬了人,不会自己把牙印舔干净。除非——
除非它要咬的是别人。陆泽接过话,撤热搜,是给谁腾地方?
给明天。老猫的声音沉下来,明天上午十点,《灯火人家》第一期开播。我刚收到消息,虹庭连夜给番茄台递了份合作意向,点名要跟《灯火人家》——他们要把自己的一档新综艺,卡在明天同一个时段,同一个题材。
什么题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债。老猫说,陆泽,他们找了一个嘉宾,也是负债的,也是女的——他们要给苏晚晴,配一个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