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当天,白鹭剧场。
红毯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把整条红毯照得发白。
江映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没有珠宝,没有大牌赞助——那是她自己找裁缝做的,布料是她三年前在酒吧驻唱时舍不得买、存了很久的一笔钱。
紧张?陆泽走在她侧后方。
不紧张。江映目视前方,就是手心出汗。
那就把手给我。
江映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谁要你的手。
嘴上这么说,上了红毯,她的步子还是稳的。
内场,星芒传媒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七排——一个微妙的位置。往前,是各家大公司的主桌;往后,是陪跑的角落。第七排,是组委会给话题之作的位置。
秦晚坐在第二排。看见江映进来,她隔着几排座位,远远地冲江映点了点头。
江映也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两个女演员之间,隔着的是今晚之后必有一人失落的分量。
颁奖礼进行到三分之二,最佳编剧,《惊蛰》拿了。郑雄上台,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奖,该给一个不识字的姑娘。她叫阿萤,是这个故事真正的主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掌声雷动。
后台,陆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猫:安保那边有动静。换进来的那家新安保公司,刚才往侧台调了四个人,不在他们报备的名单里。我已经让场馆的旧关系去查了。
盯住。陆泽回复,颁奖礼正常进行,别让任何人干扰台上。
放心。老猫,我让两个兄弟换了工装混进去了。
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是压轴的倒数第二个奖。
颁奖嘉宾是剧协的退休老主席,也就是评委会主席。老爷子八十三岁,拄着拐杖上台,全场起立鼓掌。
我评了一辈子的戏,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全场寂静,到老了才明白一件事——奖,不是发给演技的,是发给心的。
他拆开信封。
本届白鹭奖,最佳女主角——
导播的镜头,在江映和秦晚之间切换。
——《惊蛰》,江映。
全场掌声炸开。
林小鹿在台下哭得比江映还凶;方制片笑着鼓掌;连秦晚都站起来,第一个鼓掌,鼓了很久。
江映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泽。
陆泽冲她抬了抬下巴:上去。
她站起来,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从第七排到领奖台,二十几步路,她走了三年。
老爷子把奖杯递到她手里,低声说了句什么。江映愣了一下,深深鞠躬。
她站到话筒前。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三年前,她也是站在这样的台上,拿过一次影后。那一次,台下坐着虹庭的人,她连获奖感言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一次,她开口了。
三年前的今天,我拿过一次这个奖。江映的声音很稳,那时候我说过一句话——我说,谢谢所有给我机会的人。
三年里,没有一个人给我机会。
台下安静了。
我酒吧驻唱,一场两百块。我被人泼过黑漆,被人指着鼻子骂票房毒药。我信了他们的话,我自己也以为,我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第七排那个位置上。
直到有一个人,拿着一份手写的合约来找我。他说,江映,你不是毒药,你是被喂错了药的凤凰。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他签我的那天,全部身家三千四百块。江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把这三年里,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记在心里。可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想记住他对我说的一句话——
他说,这部戏,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都是我的。
她举起奖杯,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她在笑:
所以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在黑夜里,还愿意为另一个人点灯的人的。
谢谢你们,听见了我。
台下,掌声如潮。
江映获奖感言# 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字。全网都在磕那段话,有人扒出三千四百块的签约旧闻,有人翻出酒吧驻唱的旧照片,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八个字:
三年黑夜,一灯如豆。
典礼散场之前,还有一个奖。
年度电视剧,《惊蛰》。
上台领奖的是郑雄和陆泽。这是陆泽第一次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站上这样的台。郑雄把奖杯塞到他手里,自己退到一边,冲台下摆摆手,意思很明白:今天这台子,是年轻人的。
陆泽站在话筒前,只说了三句。
第一句,《惊蛰》证明了,观众没有瞎。
第二句,星芒传媒,下个月开机第二部戏。
第三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虹庭那一桌,这行里有些人,习惯了把别人扔进黑名单。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星芒的戏,永不录用名单,从今天起作废。谁想演戏,来找我们。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掌声比刚才还响。
这一晚,星芒拿了三个奖。散场的时候,媒体堵在后台门口,喊声此起彼伏。林小鹿替江映捧着奖杯,走路都在飘;方制片路过陆泽身边,低声说了句下周见;秦晚的团队走过来,她的经纪人当着所有镜头的面,递上了合作意向书。
虹庭那一桌,从头到尾没有人来。
周凯坐在角落的位子上,看着星芒的人被媒体围在中间,一杯酒喝了半小时,没敢起身。他手机里存着赵廷远傍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回来复命。
后台,陆泽靠在墙边,看着直播屏幕。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起来:
【艺人江映:白鹭奖最佳女主角,达成。复出里程碑:完成。】
【积分结算:+180。当前积分:434。】
【艺人江映:星值 27→41。气运压制:解除中……解除进度 67%。】
陆泽盯着解除中三个字,正要细看,老猫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泽,侧台那四个人被拿下了。老猫的声音透着古怪,不是闹事的——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是冲着颁奖环节去的。他们要在你上台的时候,切一段音频。
什么音频?
一段录音。老猫顿了顿,是江映三年前在酒吧,跟人起冲突的录音。掐头去尾,只留了她骂人的那几句。他们要在你上台的时候放出来。
陆泽的指尖慢慢收紧。
又是这套。掐头去尾,钉死人设。
录音哪来的?
我问了。老猫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四个人里,有一个招了。录音是有人给他们的,给钱的人他不认识,但他记得一个细节——
打电话来的人,口音是京片子。电话背景里,有个声音在念一份文件。他听见了一个词——
老猫停顿了一下。
他说,那个人念的是档案号。ht,2011,109。
陆泽浑身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ht-2011-109。
江映的封杀令档案。
一个在颁奖礼侧台,指挥人切录音的人,随口念出的档案号——是那份档案。
老猫,陆泽的声音沉下去,人,现在在哪?
在场馆的保卫科。但是陆泽——老猫的声音忽然紧了,保卫科刚才来电话了。
他们放人了。
说是上面打过招呼,证据不足,予以释放。老猫一字一句,陆泽,我干了二十年,第一次见保卫科放人放得这么快。打招呼的人,没留名字。
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
老猫沉默了两秒:他说——今晚的奖,就当给那位姑娘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