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一百零一》官宣后的第三天,星芒会议室,白板前。
白板上写着三个字:苏晚晴。下面挂着两条线——债务线、复出线。债务线旁边打了个勾:重组方案已签。复出线旁边,是空的。
今天只讨论一件事。陆泽把笔帽拔开,苏晚晴怎么回来。
还能怎么回,唱歌呗。郑雄抱臂,她本行是歌手,发张专辑,开个发布会,唱一首大的——
不行。方制片摇头,歌坛现在不认她。电台不会播她的歌,平台不会给她首页,观众看见她的名字就划走。直接发歌,等于对着空气唱歌。
那拍戏?
更不行。老猫插话,演员靠角色洗白,可没有导演敢把主角给一个背着豪门弃妇标签的人。戏拍了半年,播出还有一年——远水不解近渴,何况她还有三年的快条款在头顶上悬着。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以,陆泽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只剩一条路——综艺。
综艺?郑雄皱眉,综艺是快销品,消耗艺人最快。
陆泽摇头,综艺是洗白最快的刀。各位,苏晚晴身上的黑是什么?不是黑料,是。豪门、弃妇、拜金、活该——全是别人替她贴的。标签这个东西,靠声明撕不掉,靠采访撕不掉,只有让观众亲眼看见贴标签的那个人在撒谎,才能撕掉。
他敲了敲白板。
而能让三千万人同时亲眼看见的,只有一种东西——直播。
江映坐在角落里,慢慢坐直了。
我查过了,陆泽继续道,番茄台有一档生活类慢综艺,《灯火人家》,每期一个嘉宾,住进一户普通人家,同吃同住三天,全程直播。这节目不温不火,收视率常年垫底,但有一个优点——
他顿了顿。
它没有台本。
没有台本,就意味着没有剧本能演。陆泽环视众人,观众这几年被演出来的东西喂吐了,他们现在最买账的,就是。苏晚晴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她真的背着一个亿四的债,真的在出租屋里弹了三年琴,真的在菜市场买打折菜。
把这些拍出来?方制片迟疑,卖惨?
不卖惨。陆泽的声音沉下来,卖惨是跪着要同情,我要她站着还债。《灯火人家》的观众,会看见一个每天六点起床练声、自己修漏水的龙头、给房东孩子辅导功课抵房租的女人。他们看了三天,自己就会问一个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那行字: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豪门弃妇?】
这个问题,不是我们替她问的,是观众替她问的。陆泽放下笔,舆论的账,从来不是辩赢的,是让人自己推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我还有个事要提醒。老猫举手,综艺洗白,最怕一个环节——艺人本人顶不住。直播三天,黑粉是 24 小时不间断的,苏晚晴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陆泽说,这是她的仗。我们能做的,是把外围扫干净——水军的攻击路径,我要每一条都有备案;她住的院子、接触的人,我全都要提前踩一遍。老猫,这三天,你带人住番茄台隔壁。
明白。
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江映还坐在位置上。
你留下干什么?陆泽问。
问个事。江映抱着胳膊,苏晚晴进组那天,谁陪她?
方制片带队。
我不是说带队。江映看着他,我是说,直播第一天,弹幕最脏的那天,谁坐在她旁边?
陆泽一愣。
方制片是男同志,坐那儿像个保镖。老猫更不行,一脸横肉。江映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纸杯,第一天,观众进来,第一眼要看的不是苏晚晴,是星芒派了谁来陪她。派的分量,就是星芒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
我第一天去坐坐。江映把纸杯摞成一摞,语气平平淡淡,白鹭影后,给新签约艺人暖场。这个排面,够不够?
陆泽看着她,看了很久。
江映,他说,你不怕被人说,你给她做配?
给她做配?江映嗤了一声,站起身,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陆泽,三年前我在酒吧唱歌的时候,要是有个影后肯坐到我旁边,我这条命,当场就给她。
门关上了。
陆泽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系统面板悄悄亮了一下:
【艺人江映:信任度 78%。备注:她不是在帮苏晚晴。她是在帮三年前的自己。】
我有个问题。江映的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她根本没走远,去而复返,靠在门框上,《灯火人家》垫底综艺,番茄台凭什么把黄金期给苏晚晴?她现在是全网嘲讽的对象,电视台躲都来不及。
所以不去求他们。陆泽笑了,我们去送。
……
下午,番茄台,副台长办公室。
副台长姓尤,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灯火人家》就是他一手办起来的——办了三季,扑了三季,台里上会要砍这节目,他拍了桌子才保下来。
尤台。陆泽把一个方案放在他桌上,《灯火人家》第四季,我送您一个嘉宾,一整套改造方案,一分制作费不收。条件只有一个——苏晚晴那一期的三场直播,全程不掐信号,不剪不删。
尤台长翻开方案,第一页就愣住了。
方案里写的不是一期节目,是一整套改版:把《灯火人家》从明星体验生活负债者之家——每期嘉宾带着一个真实的困境进门,三天直播,用劳动和手艺跟主人家交换食宿。第一期的主题,他起了四个字:《还债的人》。
陆总,尤台长抬起头,目光复杂,你这是要把我的慢综艺,改成社会新闻。
尤台,慢综艺不是原罪,假才是。陆泽说,您这节目扑三季,不是不好看,是观众不信。您给它一个真的,一个真到不能再真的人——
他指了指方案封面上的名字。
一个背着两亿、全网都在骂的女人,敢在镜头前,一顿一顿地做饭,一天一天地还债。尤台,这三场直播,收视率破不了 1,我把《惊蛰》续作的独播权,白送番茄台。
尤台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纹堆满眼角。
陆泽啊陆泽,他摇头,你这是拿续作赌她的翻身。行,老头子陪你疯一回。三天后的第一期,直播,不掐信号。
……
晚上,苏晚晴拿到了那本方案。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还债的人》四个字的时候,停了很久。
陆总,她抬起头,直播三天,没有台本……黑粉会冲进来的。弹幕、连线,会有几万人骂我。
我知道。
我不怕骂。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被骂。我只是怕……怕我撑不住,把你的局砸了。
晚晴。陆泽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档节目,不选别的?
为什么?
因为《灯火人家》有一个环节,陆泽说,每期最后一天,嘉宾要给收留她的那户人家,做一顿饭,唱一首歌,当作谢礼。
他看着她。
你那三十一首没人听过的歌,我要你在这个环节里,唱第一首。不录音,不修音,就一把琴,对着镜头,唱给那户人家的老人听。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下。
黑粉骂他们的。陆泽说,你只管唱。晚晴,记住——他们来看笑话,你就唱给他们听。听完了,谁是谁的笑话,自有公论。
苏晚晴抱着方案,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
三天后,《灯火人家》第四季第一期开播,标题——《还债的人》。
开播前一晚,老猫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陆泽,出事了。
虹庭二组今晚动了。老猫说,他们没等直播开始——他们提前动了。半小时前,全网突然冒出来一批新词条,全是同一个源头放出来的。
什么词条?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一声。
#苏晚晴婚内出轨实锤#。还配了图。陆泽,那图做得跟真的似的,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是 p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