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庆功宴散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星芒传媒会议室,全员到齐。陆泽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一句话:
《星芒一百零一》海选,提前一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一个月?方制片第一个跳起来,陆泽,场地没定,导师没签,制作团队还在跟鲸浪那边共用档期——你提前一个月,钱呢?续作的谈判款还压在鲸浪手里没进来,这个月的账我都快做不平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泽说,今天这个会,只定一件事——怎么用最少的钱,把这场海选办成全网都绕不开的事。
郑雄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你打算怎么办?学虹庭那套,砸钱租场馆、砸钱请评委、砸钱买热搜?人家赵廷远刚立了个《新星潮》,听说第一笔制作费就报了八千万。
八千万。陆泽笑了一下,那我们就不跟他打钱。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了三个字:
借、瘦、活。
第一,借。他说,《还债的人》三天直播,峰值一千六百万,番茄台今年最大的流量池。尤台长欠我们一个人情——海选落地番茄台,演播厅、直播位、导播团队,台里出,我们出内容和艺人。
方制片眨了眨眼:……尤台长肯?
他现在做梦都想把《灯火人家》的热度接住。陆泽说,我们这是给他送第二季的命。
第二,瘦。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传统选秀,录影棚、真人秀、外景、后期,四个烧钱口子。我们全砍了——海选只做一件事:直播。报名、初选、踢馆、公演,全程直播,不修音、不剪辑、不回放。观众要看的从来不是完美,是真实。真实,是最便宜的制作。
第三,活。陆泽写下最后一个字,《人间半途》现在挂在三个平台的飙升榜上,主题曲白捡的。报名通道今天中午开通,不要报名费,不设门槛,只交一样东西——一段三十秒的自我介绍。
他环视全场:记住,我们选的不是唱得最好的,是让人忘不掉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半晌,沈流苏在角落里拨了一下琴弦,懒洋洋地开口:全程直播,不修音。陆泽,你这是把选手往死里逼。
逼出来的才是真的。陆泽说,逼不出来的,回家。
……
会后,陆泽把老猫单独留了下来。
鲸浪那边怎么样了?
合规审查着呢。老猫撇嘴,我让人在里面递了句话,问他们审到什么时候。对方装傻。陆泽,虹庭的手一直掐在上面,这钱短期内是别想了。
那就别想了。陆泽说,不去催,不去闹,连问都别问。他们审查得越久,将来恢复谈判的时候,欠我们的就越多。鲸浪要的是《惊蛰》续作,不是跟我们翻脸——虹庭能掐它一个月,掐不了它一年。
老猫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那……韩家那位大管家呢?我盯了三天,他再没在虹庭顶层露过面。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盯,只盯不碰。他说,韩家这种人,你越凑过去,他越拿你当盘菜。他不露面,我们就当他不存在。老猫,记住一句话——
现在这个局里,我们唯一不能分心的敌人,只有赵廷远。
……
下午,报名通道开通前,林小鹿推开了陆泽办公室的门。
她手里捏着她那个背台词的小本子,站在门口,半天没进来。
泽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小,我想报名《星芒一百零一》。
陆泽抬头:演戏赛道?
林小鹿走过来,把小本子放在他桌上,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这几个月她跑组、拍番外攒下的东西,有一页的角上,还记着江映那句他对谁好,谁就活过来了。
泽哥,我知道你要说我什么。她抢着说,你要说,番外还没拍完,你要说,公司可以直接给我安排戏。可是泽哥,我在剧组待了这几个月,我看明白了——别人看我的眼神,全是这是陆泽的人
她抬起头,十九岁的姑娘,眼睛里亮得吓人:我想自己站上那个台子。赢了,我是林小鹿。输了,我也认。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当陆泽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泽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林小鹿,被星探骗去拍烂片,背着网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横店的人堆里。这一世他把她捡回来了,可他知道,真正能让她站住的,从来不是他。
是她自己。
报名。陆泽说,演戏赛道,编号你自己抽。小鹿,丑话说在前头——上了台,没有泽哥。
我知道!林小鹿一把抓起小本子,跑到门口又回头,龇牙一笑,但是泽哥,你要坐在台下第一排。你得看着我。
门关上。
陆泽还没来得及笑,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江映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在门口林小鹿蹦跳远去的背影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你这公司,女人是真多。她说。
……江老师,这是选秀。
我没说选秀。江映把热水放在他桌上,语气淡淡的,我说你。苏晚晴的事你冲在最前头,沈流苏的歌你半夜陪着审,现在连小鹿上台,你都要坐第一排。陆泽,你一天四十八个小时?
江老师今天话里有话。
我话里没话。江映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海选导师名单,演戏赛道缺个镇场的。我档期空着,不要片酬。
门关上了。
陆泽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笑了。
……
中午十二点,《星芒一百零一》报名通道准时开通。
第一个小时,报名人数破两万。
第三个小时,破六万。服务器扩容了两次,方制片在技术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再崩了,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十点,报名通道关闭。最终数字定格:十一万四千份报名表。
热搜上挂着一条词条:#星芒一百零一报名#,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字。词条底下被顶得最高的评论是:
《还债的人》刚把我哭完,星芒又来选秀了。这家公司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干什么都能让你忍不住点进去看。
技术部开始做最后的资料归档。就在这时,一个实习生忽然喊了一声:方制片,您过来看一下这个——报名截止前最后一分钟,有一份报名表卡着点进来的,差点被当废件清掉。
方制片走过去,点开那段三十秒的自我介绍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便利店,货架的灯光白惨惨的。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姑娘,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凑近了镜头,眼睛又大又亮:
我叫唐柒柒,今年二十一岁。唱歌,一般。跳舞,一般。长相,还行。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但是我会一样别人都不会的本事——我旺人。谁跟我待一块儿,谁就走运。
所以这份报名表不是投给节目的。姑娘直勾勾盯着镜头,一字一句,是投给陆泽的。陆泽,你等着我——
我去你们公司,当老板娘。
视频到此为止。
技术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实习生小声说:这……这也太敢说了吧,要不要直接筛掉?
方制片没说话,把视频又放了一遍,忽然扭头就往外走:别动!这份表谁都不许动——我去叫陆泽!
十分钟后,陆泽站在技术部的屏幕前,看完了第三遍。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无声地亮了一下:
【检测到高星值目标,编号,唐柒柒。】
【是否进行深度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