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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夜,七点半,直播开启。

何佳音的投票指南已经在场外发了一天。按她的剧本:今晚唐柒柒的票池里会混进大批废票——刷指定口号、投无效编号,让她的票数难看,让星芒的直播验票变成一场笑话。

开场第一个节目,唐柒柒上台。

她今晚表演的是综艺赛道的即兴环节——现场抽题,三分钟编段子。抽到的题目是:《如果我的老板是个铁公鸡》。

全场观众的目光地一下,全飘向了侧台。

陆泽今天居然坐在台下第一排。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今晚的局,他要坐在镜头扫得到的地方。

唐柒柒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老板这个人,平时挺大方的。请客吃饭,大方;发通告单,大方;就是到了发奖金的时候,突然变得特别热爱大自然——带我们去公园,看鸽子。

为什么呢?她一脸认真地解释,因为鸽子会咕咕咕。咕咕咕是什么意思?是估估估——估算一下,今年奖金估摸着没有了。

台下笑倒一片。陆泽坐在第一排,也笑了,还配合地鼓了鼓掌。

弹幕疯了:【老板娘这是拿着老板祭天啊】【陆总:我花钱请你来骂我的?】

段子讲完,进入投票环节。

巨大的计票屏亮起来。唐柒柒的票数开始跳动——就在这时,异常出现了。

票数跳到三万的时候,忽然开始成百成百地跳无效票。大屏右下角,无效票三个字刺眼地往上蹿:三千、五千、八千……

弹幕瞬间炸了:【怎么回事?】【废票?哪来的废票?】【来了来了,我就说星芒的票有鬼!】

导播间里,方制片的脸白了:陆泽,来了!就是指南里教的那套刷票话术——现在掐还是……

不掐。陆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稳得像一块铁,一个字都别删,让大屏继续跳。

可是观众会以为咱们票数造假——

要的就是他们以为。陆泽说,通知主持人,投票结束前,给我留五分钟。

……

投票截止。唐柒柒有效票四万二,无效票,一万一千。

计票屏定格的那一刻,全场安静,弹幕上全是问号。

主持人走上台: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环节。有请《星芒一百零一》出品人,陆泽。

陆泽走上台,站到计票屏前,没有拿提词卡。

今晚的一万一千张无效票,他开口第一句就让全场一愣,我不删,不瞒,不当它们不存在。

因为这一万一千张票,不是观众的票,是一份罪证。

他抬手,计票屏切换。一万一千张无效票的编号、时间戳、来源通道,密密麻麻地列了出来。

我们的投票系统,每一票都有独立编号和精确到秒的时间戳。陆泽说,这一万一千张无效票,分布在二十一个分钟段,每一段的间隔,是九十秒。人手投票,做不到九十秒一批、一批不多不少整整五百张。

这是机器。是有人拿着场外发的,组织好了时间,一批一批刷进来的。

他把那份指南举到大屏中央:指南上写的口号,是柒柒回家。指南上教的废票编号,是加无效后缀。现在,我请导播,把这份指南的原件,给大家看一看。

大屏再切。七八份投票指南的照片铺满了屏幕——落款处,佳音文化的LoGo,清清楚楚。

这份指南,昨天在场外发了一整天,发的人挂着《新星潮》的应援证。陆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演播厅里,我在这里只问三个问题。

第一,一个冠名商,不给自己节目拉票,跑到对门教观众怎么给我家选手投废票——这是投资,还是卧底?

第二,佳音文化的何佳音女士,三个月前到星芒求过约,被我们拒了。我们拒绝的理由是:星芒不签靠别人喂数据的艺人。何女士今天用一万一千张机器票告诉我——

拒得好。

台下先是安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夹杂着笑意的掌声。弹幕上,拒得好三个字开始刷屏。

第三,陆泽环视全场,今晚的一万一千张废票,按无效处理,唐柒柒的有效票,四万二千张,一张不少。而这一万一千张罪证,我们封存归档,随时欢迎有关部门来调。

他最后看了一眼计票屏。

顺便说一件事。今晚起,《星芒一百零一》加一条规矩:谁的票仓被人泼脏水,谁的脏水,就数给所有人看。我们欢迎投票,也欢迎拆票——

拆到哪儿,算哪儿。

台下静了两秒,掌声轰然炸响。

弹幕彻底沸腾:

【好家伙,星芒这是现场验尸啊!票怎么死的、谁动的手、刀在哪儿,全给你摆桌上!】

【佳音文化LoGo都出来了……何佳音这是自己把名字刻刀上了吧?】

【拒得好三个字,我循环播放。】

侧台,唐柒柒抱着话筒,看着台上的陆泽,小声对旁边的林小鹿说:小鹿,你看,我没说错吧?

说什么?

我旺他啊。唐柒柒一脸笃定,他今晚这波,帅得又能多签三个选手。

……

后台,四块监视器前,星芒的人各守一块。

沈流苏抱着吉他,看完那三个问题,把琴弦一按:拒得好。这流氓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倒是有本账。她顿了顿,别扭地补了一句,回头告诉他,今晚这段,我给他写个intro,不要钱。

苏晚晴盯着屏幕,轻声说:他连一万一千张废票都不肯删……三年前,要是有人肯把我那些骂声也这样一张张摆出来,数给所有人看……她没说完,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

江映站在最角落,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程。

有人悄悄问她:江老师,陆总这波,打得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江映淡淡地说,可他每次都这样——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不躲,拿盆接住,再当众把盆底掀开给你们看。

脏水不烫手吗?

她没回答,只是望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计票屏前的人,过了一会儿,轻声说:烫。他手上有茧子。

……

虹庭顶层,赵廷远盯着直播,手里那杯茶,一口没喝。

何佳音呢?

在……在楼下等您。助理声音发颤,她说她要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廷远放下杯子,通知财务,佳音文化剩下那七千万冠名款,停付。

那她……

废物利用也有个度。赵廷远望着窗外夜色,声音很冷,她替我进场,是去搅局的,不是去给陆泽送刀子的。今晚这一万一千张票,等于替星芒免费做了一次公证——往后谁还敢动它的票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二组,星图二号,换个方向。

别管选秀了。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赵总,换到哪儿?选秀这边刚被星芒压了一头,这时候撤火力,下面的人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去找陆泽提。赵廷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选秀拼的是人,星芒手里有能让人上头的人,咱们没有——这一局,再砸钱也是填坑。

新的靶子,我今晚发给你。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落在城市某处亮着灯的写字楼上,记住,这个靶子,星芒自己刚擦得锃亮,刚捧上神坛。

神坛这种东西——

只要找对地方敲一下,裂纹,自己会爬满整面。

挂了电话,赵廷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名字。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上那三个字,像摩挲一枚钉子。

钉过一次的钉子,再钉一次——总会钉进同一个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