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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夜,白鸥大剧院。

红毯的尽头,媒体区的长枪短炮,黑压压排了三层。

白鹿溪走在最前面引路,江映走在中间,苏晚晴走在最后。三个人进场的顺序,是白鹿溪定的——引路的,扛旗的,压阵的。

江映今晚穿的是那条改过腰身的礼服。走上红毯中段的时候,媒体区的闪光灯,密得像一场雨。

有海外的记者用外语喊了一个问题。白鹿溪侧过身,替江映翻译:他们问,你第一次来白鸥,紧张吗。

帮我回一句。江映的脚步没有停。

白鹿溪笑了笑,用外语扬声答了回去。江映没听懂答的什么,只听见媒体区哄地一声笑,紧接着,掌声响了起来。

我答的什么?江映问。

我说,白鹿溪凑近她耳边,她不是第一次来白鸥。她带着她的海,来了很多年。

江映看了她一眼。

这个八个月前还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的女人,今天替她挡着全世界的镜头,挡得滴水不漏。

白鹿溪,江映低声说,杂志的赌约,我改主意了。

杂志不用还了。江映目视前方,声音很平,换成你进星芒那天,我请你喝杯茶。

白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成交。

……

大剧院内场,四百二十个座。

陆泽坐在主竞赛嘉宾席的第三排。他的位置,是赫尔曼亲自排的——左边,江映;右边,白鹿溪。

开场前十五分钟,陆泽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

藤先生。

他今天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四百二十个座,碰了一下。

灰衣人朝他举了举杯子,然后站起身,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没有动这场颁奖夜。

陆泽收回目光。韩老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别动气。

今晚,他不动气。今晚,是看她们拿东西的一晚。

……

第一个奖,海外新声单元,最佳电影主题音乐。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的那一秒,全场掌声先响了起来——这几天,苏晚晴那首《听潮》,已经在海外的平台上,唱成了现象。

苏晚晴上台,接过那座小小的金穗形状的奖杯。

她在台上站了几秒,开口,声音很轻。

六年前,我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有人听。她说,三年前,这首歌被封进仓库。

今天,它站在这里。苏晚晴举起奖杯,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听见了它。

掌声涌起来的时候,苏晚晴的目光,越过灯光,落在第三排。

陆泽朝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下台。

……

最后一个奖,最佳女主角。

全场安静下来。颁奖嘉宾是赫尔曼。老爷子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直接越过全场,落在第三排。

本届白鸥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一层一层,涌了整整一分钟。

江映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动。她先转过头,看了陆泽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站起身。白鹿溪在旁边,替她理了理裙摆,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去吧。潮退了。

江映走上台。

赫尔曼把奖杯递到她手里,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白鹿溪在台下,替她翻译给了陆泽听。

老爷子说:替我向那片海问好。

江映捧着奖杯,站在话筒前。

台下四百二十个座,坐满了人。三年前,她被雪藏的那天,没有一个人,肯站在她这边。今天,这些人,全体起立。

我不说感谢的话。江映开口,声音平稳,我只说一件事。

《听潮》里,阿汐等了三年,等到潮退。她说,拍那场戏的时候,导演说,不用真等。

我等了。

因为我知道——江映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潮不是等来的。潮是退的。按着它的那只手,松开的时候,潮就退了。

今天这座奖,她举起奖杯,是四百个陪我在海边等过潮的人,给我的。

谢谢他们。

她鞠躬。掌声,第二次涌满全场。

江映下台的时候,经过嘉宾席的前排。灯光暗着,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朝第三排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只有陆泽看见了。

江映落座的时候,手里的奖杯,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她没有看陆泽,眼睛望着台上的下一个环节。只是过了几秒,她极轻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陆泽,她说,你欠我的那笔账,还挂着。

陆泽说。

一根白头发,一个解释。江映的声音很稳,你说过,欠着。

国际的影后,也是影后。她望着台上,拿了这座奖,我的账本,就翻到新的一页了。

回国之后,江映说,我要收账。

白鹿溪在旁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江映这个人,谢人的时候,眼睛不往镜头上放。

她谢的,白鹿溪顿了顿,是真的人。

陆泽坐在第三排,视野边缘,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亮了——

【检测到艺人江映,达成国际影后节点:海外A类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气运压制:已全部解除。】

【结算:积分+120。】

【检测到艺人苏晚晴,达成国际音乐奖节点。结算:积分+30。】

【当前积分:1154 → 1304。】

陆泽看着那行数字。

一千三百零四分。前世他死的时候,银行卡里的余额,是三百四十二块。

今生,他坐在这里,看着他捧的人,一个一个,站到世界的台子上。

……

散场的时候,白鹿溪被一群人围住了。

国际模特协会的主席,亲自把一份名单,递到她手里——年度全球超模榜的提名短名单,亚洲面孔,只有一个名字。

白鹿溪。

登顶的投票,下个月。主席用法语说,白鹿溪用中文回了一句,不用投了。我站着上去。

陆泽站在台阶下等她。白鹿溪走过来,把那份名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泽,她说,你说过,等海外这场仗打完,你亲手给我递合约。

仗打完了。她伸出手,合约呢?

陆泽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白鹿溪,他说,星芒的约,十年。

白鹿溪接过合同,看都没看,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我信你的十年。她说,比信这张纸多。

签完字,她把笔收起来,忽然又抬起头。

陆泽,她说,还有一件事。

下个月,超模榜的投票结果出来那天,白鹿溪一字一句道,我登顶。登顶的庆功宴上,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当年雪藏我的那份雪藏令,白鹿溪说,裱起来。

挂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她说,我要让每一个进我办公室的人,第一眼看见它。

让他们知道——白鹿溪笑了一下,这只鹤,是从哪张令里飞出来的。

……

庆功宴还没散,老猫的短信,进了陆泽的手机。

两条。

第一条:

泽哥,虹庭的内部文件,今晚外泄了。外泄的是一份处置清单,清单的抬头,就是那三个字——必要时

清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何佳音。

第二条,隔了半分钟进来:

还有。何佳音本人,刚才在她的个人账号上,发了八个字。

明晚九点,我说实话。

陆泽握着手机,站在大剧院的台阶上。

雨后的夜风,吹过来。

庆功宴的灯火,在他身后。何佳音的那八个字,在他眼前。

藤先生说过——颁奖夜之后,他要收一次藤。

收藤之前,藤上挂着的人,自己先点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