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靓坤瞪着庄浩,等一个解释。
什么叫你知道是项华盛才放心?
庄浩把烟摁灭,又给靓坤递了一根万宝路,亲自给他点上。
坤哥,我问你,项华盛凭什么拿捏章敏?
靓坤愣了一下。
凭他是新记三爷呗,凭永盛是他项家的。
不对。庄浩摇头,他拿捏章敏,靠的不是疼爱,是垄断。
章敏的戏,是他给的。钱,是他给的。圈里的地位,是他给的。全港没人敢用她,因为谁都知道她是项华盛的人。
所以她只能听话,只能做花瓶,只能受他管。
靓坤听得直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所以她的人、她的戏,全攥在项华盛手里。你要签她,不就是抢项华盛的女人?那可是社团死仇,新记全员都得跟你拼命!
所以我只签她的戏,不碰她的人。
庄浩的声音很平。
章敏跟项华盛私下是什么关系,照旧。我不拆,不问,不碰。我只把她拍戏的合约拿过来。
从今往后,她的戏路、她的资源、她的工作,归我管。她的私生活,跟我无关。
靓坤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挖人、抢人、砸场子,什么没见过。
可这种搞法,他真是头一回听说。
这……这算什么?
算截胡。庄浩说,我截的是她的事业,不是她这个人。
项华盛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我没撬他的墙角,没睡他的人,没坏他的私事。我只是出了一笔大价钱,从他手里拿走一个艺人的工作合约。
江湖规矩摆出来,一条一条挑,挑不出我半点毛病。
他再暴怒,也是师出无名。新记上下几十个大佬,谁肯为了这点事跟洪兴开战?
靓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顺着这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那项华盛能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庄浩笑了笑,坤哥,项华盛这个人,六分把章敏当工具,三分占有欲,一分私情。
我给他翻倍的赔偿,白给的。我给他台阶,对外就说永盛放人,栽培她上进。我再当面把话说死,他的女人,我不碰。
女人还是他的,钱他白赚,面子他也有。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后管不住章敏拍戏了。
你信不信,他最后一定接。贪心这东西,比什么占有欲都好使。
靓坤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手里的烟烧了一大截都没发觉。
他以前只觉得庄浩计谋毒,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毒。
不动一刀一枪,不背半点骂名,把人从项华盛手里掏出来,还让对方捏着鼻子认了。
还没完。
庄浩又点了一根烟。
坤哥,你再往远了想。章敏到了我手里,我给她最好的戏,最好的班底。我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价会翻十倍,翻几十倍。
到那时候,项华盛看着这个以前随便他拿捏的女人,站在全港最亮的地方,而这一切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会疯的。
他一定会去闹,去压章敏,去逼她解约,甚至上手羞辱。到那一天,坏规矩的就是他,不是我。
他先动手打压我的产业,我反击,天经地义。全港的叔父元老看在眼里,谁也挑不出理。
我借着这个由头,要动新记在旺角的钉子,要收拾街火辉,都是师出有名。
靓坤听到这里,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又坐下,盯着庄浩看了很久。
庄浩,我让你当军师,不是让你当阎王爷!
人家还没怎么样,你连人家两年后犯的错都算计进去了?连人家到时候怎么发疯你都算好了?
你比我狠十倍!
庄浩把掉在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摁灭,笑了笑,没接话。
靓坤抹了把脸,又忍不住乐。
玛德,幸好你是我的白纸扇。
第二天下午,乾坤影视会议室。
章敏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一杯热茶,一口没动。
她今天是自己来的。
昨晚接到电话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
仁义浩的名头太响,这种社团大佬约一个女演员谈合约,圈子里的人都懂那意味着什么。
她在这行两年,什么暗示没见过。
可她最后还是来了。
永盛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
庄浩推门进来,把一份合约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到长桌另一侧,隔着整张桌子。
章小姐,签约之前,我有三句话先说清楚。
第一,你的私生活,我不干涉。
第二,我对你这个人,不觊觎。
第三,你跟谁来往,我不八卦。
章敏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开场,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你跟项华盛是什么关系,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那是你的事,我不过问一个字。
我签的,是你拍戏的这一半人生。
从今往后,你拍什么戏,演什么角色,拿什么片酬,分多少红利,归乾坤影视管,归我管。项华盛管不着,新记也管不着。
你不用跟谁翻脸,不用担惊受怕被封杀。天塌下来,洪兴旺角给你兜底。
庄浩说完,把合约往她面前推了推。
条件都在里面,你慢慢看。
章敏低头翻合约。
底薪,分红,每年至少两部大女主戏,戏路写得很细。
她越看,手越稳。
这两年她最怕的,就是脱离项华盛之后没法活。
现在有人告诉她,什么都不用脱离,只换一只管她事业的手。
她保留现在所有的安稳,却把往后的人生整个升级了。
这种好事,她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看到最后一页,章敏抬起头。
浩哥,我能问一句吗?
你花这么大力气签我,又什么都不图。你到底图什么?
庄浩看着她,语气很淡。
我图你会红。
红到全港都认识你,红到项华盛再也够不着你。
这就够了。
章敏捏着笔,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全港谁不知道 她是花瓶?
就连在永盛她也是演的边角料罢了。
说她能红,能全港都认识她,能做抗鼎的大女主。
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居然敢这么说。
甚至为此去得罪项华胜。
内心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不再犹豫,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站起来,朝庄浩深深弯了一下腰。
浩哥,多谢。
庄浩摆摆手。
谢就不必了。回去把戏拍好,你手上那两部永盛的戏,照常拍完,站好最后一班岗。
其余的,我去谈。
章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低头去看别的文件了,从头到尾,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她在这个圈子两年,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
第三天,尖沙咀,永盛影业。
庄浩带着骆天虹和鬼眼,直接上了门。
项华盛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庄浩,脸色阴晴不定。
软硬兼施这套,他玩了半辈子,今天全用上了。
先是硬的。
庄浩,院线在我手里,你的人以后拍戏,一部都别想进永盛的院线!
庄浩点头。
三爷说得对。不过金公主的院线昨天刚跟我们谈过,条件谈得不错。
再说了,三级制的戏都能卖爆,我们公司的片子,不缺戏院。
项华盛一噎,又来软的。
章敏是我永盛一手捧出来的!你要人,行啊,拿诚意来。
三爷要多少诚意?
项华盛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少一分钱,免谈!
他存心狮子大开口,等着庄浩讨价还价,他好一点点拿捏。
庄浩笑了。
一百万。
项华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一百万。庄浩把一张早就开好的支票推过桌面,章敏跟永盛没有合约,按规矩,我一分钱都不用给。
但她是永盛捧出来的,这个人情,我替她认。一百万,双倍,买断她跟永盛所有的牵扯。
对外,就说是永盛放人,三爷栽培她上进。面子,全是永盛的。
项华盛盯着那张支票,喉咙动了动。
一百万,白捡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女人还是他的,庄浩当着他的面把话撂死了,不碰。
钱翻倍拿。
面子有了,台阶有了。
唯一失去的,就是以后管不住章敏拍什么戏。
可一个拍戏的合约,值一百万吗?不值。
那他还在等什么?
项华盛把支票抓起来,抖了抖,斜眼看着庄浩。
你小子,真不碰她?
三爷,我庄浩出来混,靠的是一个信字。庄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她是你的女人,今天是,以后也是。我要的只是她拍的戏。
话,我放在这里。全港都可以作证。
项华盛捏着支票,哈哈笑了两声,站起身拍了拍庄浩的肩膀。
痛快!仁义浩,名不虚传!
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常来往!
庄浩笑了笑,带着骆天虹和鬼眼转身出门。
走到电梯口,鬼眼低声开口。
浩哥,一百万,给多了。
不多。
庄浩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这一百万,买的是项华盛往后每一次想发火,都得先把这口气咽回去。
他今天拿得越痛快,将来疯起来,就越难看。
电梯门开了。
庄浩迈步进去,补了一句。
回公司。让王经把贺岁片的本子拿过来,距过年还有二十天,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