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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这天,旺角从下午就开始热闹。

花市里的人挤人,桃花、水仙、金桔,买什么的都有。

茶餐厅提前打了烊,伙计提着自己店送的油角和年糕往家赶。

乾坤影视的公司里,红包早就发下去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一年,跟着浩哥干的人,个个都过了个肥年。

靓坤也来了一趟公司,名义上是拜年,进门先问票房。

玛德,预售到底怎么样?你跟我交个底。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年初一全天的票,年三十就卖完了。

玛德——

靓坤愣了一下,抓起桌上的万宝路点了一根,咧开嘴笑。

他看不懂戏,可他看得懂排队。

戏院门口的队排得越长,堂口账上进的钱就越厚。

年初一,全港的戏院门口,从早上就开始排队。

《八喜临门》的海报贴满了大街小巷,红底金字,梁家辉、周星迟、吴君汝几个名字排在一排。

路人看着海报直嘀咕。

梁家辉?他不是摆摊去了吗?

周星迟是谁?没听过。

管他呢,过年嘛,看个热闹。

上午第一场,旺角中心那家戏院,八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开演十分钟,笑声就起来了。

演到半场,笑声就没停过。

梁家辉一出场,底下就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影帝吗,演起喜剧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周星迟那段追贼的戏,全场笑到拍椅子,前排有个老伯笑得假牙差点飞出去。

吴君汝的戏一出来,笑声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她不扮丑,不挤眉弄眼,往那儿一站,几句家常台词,台下好多师奶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散场的时候,观众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学戏里的台词。

好看!值回票价!

明天带我老婆孩子再来看一遍!

这就是合家欢的威力。

过年进戏院的人,不图什么艺术,就图一家人坐在一起,痛痛快快笑一场。

谁让他们笑,他们就把钱给谁。

戏院老板最现实,当天下午就打电话给发行,加场,加午夜场。

初二,票房统计出来,全港单日票房第一。

初三,还是第一。

三天下来,票房破了五百万,加出来的场次,场场爆满。

有行家掐指一算,照这个走势,这部片子奔着千万去了。

黎胖子的《香蕉周刊》动作最快。

新一期杂志初三加印,封面是梁家辉、周星迟、吴君汝三个人的剧照。

标题起得一如既往地损:捡破烂捡出一个金矿。

杂志一上架就卖断了货。

黎胖子亲自打电话来邀功,嗓门大得震耳朵。

浩哥,看到没有,全港的片商现在像闻到腥的猫,都在打听你下一部拍什么!

下一部?庄浩笑了一声,让他们慢慢猜。

金公主的会议室里,几个高层围着报表开会。

这部《八喜临门》,成本多少?

打听到了,不到三百万,十二天拍完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到三百万的成本,十二天的工期,把别家花了大价钱、磨了半年的片子按在地上打。

当初谁拍板给乾坤排贺岁档的?

是我。一个高层慢悠悠开口,当时你们还说我疯了,给一家风月片公司排档期。

没人接话。

现在呢?

现在你是今年公司最英明的一个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完,有人把报纸推过来。

影评版,自己看。

报纸上,影评人的专栏写着:梁家辉的演技是全港最被低估的财富,周星迟是港产喜剧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演法,这家叫乾坤影视的小公司,一出手就摸到了贺岁档的命门。

嘉和那边也有人开会。

这家公司的打法太怪了,专捡别人不要的人,拍别人不拍的戏,偏偏每一部都卖钱。

有人提议,要不也出手,把梁家辉他们挖回来?

会议室里静了静,有人摇头。

人家刚把人从泥里捞出来,转头就去挖,传出去,嘉和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那帮人现在对乾坤影视,正是死心塌地的时候,挖不动的。

永盛影业,项华强办公室里。

他把报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脸上还是那副笑。

二线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靠一部新年片,乾坤影视正式挤进了港岛二线电影公司的行列。

前有风月片的现金流,后有正片的口碑,这家公司的根基,比看上去稳得多。

助理问他,要不要做点什么。

项华强摆摆手。

急什么。一部戏而已,谁还没吃过一顿饺子。

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把这家公司的底细再查一查。院线关系,资金来源,片约结构,都查。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过年这几天,庄浩反而清闲。

戏院的事有王经盯着,堂口的事有靓坤看着。

初一那天,他去给十三妹拜了年。

十三妹看见他就笑,塞给他一封厚厚的利市。

干弟,听说你的戏卖疯了?钵兰街的姐妹都去看了——回来说那个周星迟,笑死人了。

姐要是喜欢看,以后公司每年过年都拍一部。

那敢情好。

十三妹又拉着他问长问短,问戏里那个不扮丑的女演员是谁,演得真好。

庄浩说,吴君汝,公司新签的,往后还有一部专门为她写的大戏。

十三妹点点头,说这人她记住了。

初三,韩宾请他吃饭。

饭桌上,韩宾难得主动开口。

你这家公司,我看好。以后有洗钱……有投资的需要,随时开口。

庄浩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军火大佬的钱要上岸,影视是最好的池子。

这个道理,两个人心照不宣。

饭吃到一半,韩宾又补了一句。

你那个戏,我看了。

庄浩有点意外,这位军火大佬也会进戏院。

十三妹拉我去的。韩宾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还行。

能让他嘴里说出一句还行,比影评人写一万字都值钱。

初五,乾坤影视开年饭。

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摆了八桌。

王经端着酒杯满场飞,梁家辉被他灌了三杯。

周星迟躲在角落里啃鸡腿,被吴君汝抓出来敬酒。

邱淑珍和李嘉新几个新人坐在一桌,还有点拘谨,翁红端着奶茶过去,一个个替她们引见。

杜琪锋和韦佳辉躲在另一角,一杯酒没喝完,已经开始聊下一个本子。

叶紫楣坐在庄浩旁边,给他剥了只虾。

浩哥,现在全港都说你是点金圣手,捡谁谁红。

庄浩笑了一下。

不是我点谁谁红。

是他们本来就是金的,我只是把他们从泥里捡出来,擦了擦。

叶紫楣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去年这个时候,这家公司还只有王经一个导演,几部风月片。

一年时间,影帝、编剧、导演、院线,一样一样全齐了。

她入行这几年,见过会赚钱的大佬,见过会拍戏的老板,从没见过谁把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头,像早知道答案一样。

想什么呢?庄浩问她。

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庄浩笑笑,没接话,把她剥的虾吃了。

饭局散的时候,王经凑过来,压低声音。

浩哥,戏卖成这样,接下来拍什么?全港的片商都在等我们的下一部。

庄浩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身。

过完年,开大会。

堂口的账,该盘一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