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靓坤亲自打电话。
十三妹来得最快。
她进门的时候,皮衣都没换,身后只带了寸王和童恩。
韩宾晚到十分钟。
他一个人来的,连车都停在两条街外。
会议室里,靓坤坐在主位,庄浩坐在他旁边。
桌上摆着旺角的地图,红蓝两色笔画得密密麻麻。
红色是王宝现在占着的。
蓝色是旺角堂口还稳住的。
十三妹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干弟,要多少人,说。
韩宾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等着听数。
庄浩把两张纸推过去。
钵兰街,借我四十个蓝灯笼。
韩宾那边,借我六十个。
不进堂口,不扎职,不挂你们两家的旗。
人归我调,伤了,汤药费旺角出。
出了事,我一个人认。
十三妹皱起眉。
你跟我借钱可以,借人也可以。
可你这话什么意思?
出了事你一个人认?
我是你姐。
你出事了,我能坐着看?
庄浩看着她。
姐,你一动,就是洪兴钵兰街下场。
新记会把事情扯到社团开战。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打。
我只需要你们借我人。
“毕竟对面不只是王宝,还有新记。”
十三妹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她知道庄浩说得对。
她现在是洪兴堂主,她一动,全港都会盯着。
可让她坐在这里,看干弟挨打,她不舒服。
童恩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妹姐,借吧。
你信他。
他什么时候做亏本买卖?
十三妹偏头看她。
你倒是不心疼。
童恩靠在椅背上。
我心疼。
所以我更信他。
他要没把握,连你都不会叫。
十三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
四十个,今晚到。
汤药费你给。
人要是死了,丧葬费我出一半。
庄浩点头。
多谢姐。
韩宾这才开口。
六十个,明早到。
都是外围,查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军火要不要?
靓坤眼睛一亮。
庄浩先开口。
不要。
韩宾看着他。
王宝这种人,砍起来很麻烦。
一枪就解决。
不能用枪。
庄浩说。
警方那边刚给了默契。
我们一开枪,规矩就破了。
韩宾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话说一次,你应了,他帮你办。
你不应,他也不问为什么。
靓坤在旁边听得胸口发热。
被王宝跟街火辉砍了这么多天,终于是要反击了!
人到了怎么用?靓坤问。
庄浩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了三个地方。
不打王宝。
先打花佛。
靓坤愣了一下。
花佛?
王宝为什么每次都能踩准我们的点?
靠花佛。
他的情报线,遍布旺角的报摊、麻将馆、夜总会。
先把他眼睛挖掉。
靓坤立刻点头。
这个我喜欢。
第二,肥牛。
庄浩又在地图上圈了一下。
王宝手下人多,钱多,吃喝、汤药、安家费,全从肥牛手里走。
肥牛的账一断,王宝的人再凶,也得先想今晚吃什么。
第三,丧彪。
靓坤听到这里,直接笑了。
这个我来。
庄浩看了他一眼。
好,坤哥动手,兄弟们更有气势。
靓坤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杀遍铜锣湾的。
“那火狐呢?”
靓坤把烟咬在嘴里。
谁去?
庄浩偏头,看向门外。
骆天虹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八面汉剑用灰布裹着,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骆天虹的眼睛一下亮了。
鬼眼跟在他后面进来,站在门边,没说话。
十三妹看见这两个人,心里又放松了几分。
她见过他们出手。
狂人辉那种货色,在这两个人面前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王宝底下就算再能打,也得掂量。
晚上九点,旺角下了小雨。
雨点打在街边的铁皮棚上,声音很密。
花佛名下有两间报摊、三间麻将馆,还有一家专门收消息的茶餐厅。
雨越下越密。
旺角的街面上,铁皮棚被雨点砸得噼啪响。
路灯光晕在水汽里化开,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模糊的昏黄。
花佛正在旺角老街尾那间茶餐厅二楼打牌。
他今天手气不错。
面前堆了一摞零钱和几张大金牛,烟灰缸里插着三个烟头。
底下的人刚报上来消息,说靓坤那边今天下午有人去了钵兰街。
花佛听完就知道,这是在搬救兵。
他捻着手里的牌,嘴角带着笑。
“这是撑不住了,十三妹那个臭三八又有多少人。绑在一起都没用啊!”
牌桌旁几个人都笑了。
“花佛哥说得对,晚上兄弟几个去捧她场子!”
几人大笑。
这半个月,旺角堂口什么动静,他花佛一清二楚。
情报就是刀。
花佛在这行干了八年,整个旺角就连哪家旺财生了都要问他可不可以!
牌桌上的人说笑打闹,没人觉得今晚会出事。
巷口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雨还是在下。
花佛打牌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茶餐厅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半扇,雨丝从外面飘进来。
他看向窗外,巷口停了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车灯熄灭。
他的头皮忽然麻了一下。
花佛把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往楼梯口走。
牌桌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下了半截楼梯。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碎玻璃哗啦落了一地。
花佛的脚步猛地停住。
骆天虹站在门口,手里那柄八面汉剑连灰布都没解,雨水顺着剑鞘往下淌。
他身后是八个烂仔,手上各自握着一把砍刀。
骆天虹抬眼看了花佛一眼。
花佛瞳孔收缩,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他转身要冲回二楼,脚刚踩上一级台阶,骆天虹已经动了。
那柄剑从灰布里滑出来。
花佛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花佛蜷在地上喘气,半边脸糊着血,耳朵少了一只。
他捂着耳朵对楼梯上的马仔开口骂道。
“啊啊啊!都特么愣着干嘛!给我砍死他们!”
茶餐厅里面打斗声跟惨叫声响起。
不到十分钟。
骆天虹走出茶餐厅的时候,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
雨水把茶餐厅里面流出的鲜血冲淡了一些,顺着石板缝流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与此同时,庙街后巷。
鬼眼在等一个人。
他靠在墙边,雨衣的帽子拉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