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童恩的下巴。
童恩侧了侧脸,抬手把他的手腕拨开。
动作不重,但很干脆,指尖碰到他腕骨外侧,往外推了半寸。
太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
“太子哥。”童恩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这里是豪情,十三妹的场子。喝杯酒,我让人给你上最好的xo。别的事,免谈。”
太子眯起眼,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他歪着脑袋看童恩,嘴角慢慢撇下去。
“十三妹?”他哼了一声,“我爹是眉叔。洪泰的龙头。你打听打听,洪泰的人什么时候在钵兰街看过别人脸色?十三妹见了我爹都得叫一声眉叔。她场子里的人,我太子看上了,是给你面子。”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要去揽童恩的腰。
童恩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
她偏头朝吧台方向看了一眼。
阿龙和阿虎已经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绷着,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哥,”童恩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豪情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给人摆架子的。你今晚带人进来,吓走我的客人,又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笑了一声,偏头朝身后那六个马仔扬了扬下巴。
六个马仔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从两边围过来,站在太子身后,把卡座区和吧台之间的通道堵了大半。
“我想干什么?”太子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几乎贴到童恩面前,“我想让你跟我走。今晚陪我喝杯酒,明天我让人送一箱xo过来,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你要是不去——”
他顿了一下,偏头扫了一眼阿龙和阿虎,“你这两个人,挡不住我的。”
童恩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后背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太子那张因为酒气而泛红的脸。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钵兰街这些年,什么样的烂仔、什么样的太子哥、什么样的狐假虎威的货色,她全见过。
太子这种,不就是仗着他老子的名头在道上横着走,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你越怕他,他越来劲。
“太子哥,”童恩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一些,“你今天要是来喝酒的,我请你。你要是来砸场子的,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豪情在钵兰街开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寸王从走廊那头拐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看场的兄弟,个个手里攥着铁管和短刀。
他走到童恩侧前方站定,偏头看了太子一眼,然后扫了一圈太子身后那六个马仔。
“太子哥。”寸王开口,嗓音粗粝,“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豪情,不太合适吧?”
太子看见寸王带人出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数了数对面的人数,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六个,嘴角抽了一下。
“寸王。”太子认得他,在钵兰街混的人,没有不认识寸王的,“你一个看场子的,也敢管我的事?”
“童恩姐是豪情管事的,她的事,就是豪情的事。”
寸王把手里的铁管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豪情的事,就是我寸王的事。”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后那六个马仔,有几个已经在往后退了。
他们跟着太子在尖沙咀横着走没问题,但这里是钵兰街,是十三妹的地盘。
豪情门口那条巷子里,随时能再涌出十几二十个看场的烂仔。
真动起手来,他们这几个根本不够看。
太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他伸手指了指童恩,又指了指寸王,嘴角扯了一下。
“行。”他说,“你们有本事。比人多是吧?给老子等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童恩一眼。
“童恩,我记住你了。这件事,没完。”
他说完这句,带着那六个马仔推门出去了。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外的夜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卡座区的烟味吹散了一些。
童恩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偏头看了寸王一眼:“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阿虎刚才在后面看到他们进来,去叫我。”
寸王把铁管收起来,“太子那个王八蛋,早晚要出事。”
童恩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洪泰太子。
以前从来没来过豪情。
怎么偏偏这几天过来找茬?
这段时间,豪情不平静的。
她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眉头慢慢皱起来。
第二天中午,旺角那栋大房子的客厅里。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阮梅给庄念喂米糊,小家伙坐在婴儿椅里,两只小手拍着桌面,糊得满脸都是。
童恩端着碗坐在旁边,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米饭。
翁红坐在她对面,正低头喝汤,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
庄浩坐在桌子主位,手里端着饭碗,夹了一块蒸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从童恩脸上扫过。
“你今天不对路。”
他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出什么事了?”
童恩把筷子搁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偏头看了一眼阮梅,又转回来看着庄浩。
“昨晚洪泰太子来了豪情。”
庄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洪泰太子?”翁红先开了口,眉头拧起来,“眉叔那个儿子?他去豪情做什么?”
“说是来喝酒的。”
童恩语气还是很平静的,“但他进来之后,让人把舞池里的女孩围住。然后叫我过去,说要我跟他走。”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没答应,他就要动手。阿龙阿虎站出来挡着,寸王也带人来了。他没讨到好,走的时候留了话,说这件事没完。”
庄浩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阮梅把喂米糊的勺子搁下来,偏头看了童恩一眼,又转回来看庄浩。
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洪泰太子,以前从来没去过豪情。”童恩继续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他一直在尖沙咀活动,钵兰街这边他很少来。这次突然到豪情找我,我觉得不对劲。”
她看着庄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猜测说了出来:“我怀疑背后不是东星,就是蒋天生。太子那种人没脑子,被人吹几句就容易上头。有人把他推到豪情来,就是想让他跟我们起冲突。洪泰加上东星,或者洪泰加上蒋天生,我们在旺角再能打,也顶不住两面夹击。”
阮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伸手把庄念从婴儿椅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撑。
翁红把手里的汤碗搁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看着庄浩,眼底压着一层火气,但没急着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庄念在阮梅怀里咿呀了一声,小手抓着她的衣领。
庄浩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童恩身边。
他伸手搭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童恩,”他开口,语气很平,“你说的有道理。太子那种人被人当枪使,有人想搞事,有人想试探,有人想借洪泰的刀来砍我们。这些我都能慢慢谋划。”
他顿了一下,手从童恩肩膀上收回来。
“但有的东西不能等。”
他目光从童恩扫到阮梅,又扫到翁红,最后落在童恩脸上。
“一个洪泰,我还没放在眼里。眉叔老了,洪泰底下那几个堂主各怀心思。太子那种货色,连自己的马子都管不住。既然有人敢动我的女人——”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我就把他爪子剁了。”
童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说“要不先摸清楚背后是谁”,但看见庄浩那副表情,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庄浩什么时候说话是商量,什么时候说话是定了。
阮梅抱着庄念站起来,走到庄浩身边,把孩子往他怀里递了一下。
庄念的小手立刻抓住了庄浩的衬衫领口。
“你说剁就剁。”阮梅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童恩是我们家的人,谁动她都不行。”
这句话,说的已经很有主母的气势了。
翁红也站起来了。
“阮梅说得对,我们家里人,除了浩哥谁都不能欺负。”
庄浩把庄念接过来,抱在臂弯里,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那张还挂着米糊的脸。
“先吃饭。”他说,“吃完我去公司。”
浅水湾别墅。
蒋天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开的普洱。
茶汤颜色很深,壶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陈耀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昨晚钵兰街的事,查清楚了。”
陈耀开口,“洪泰太子带了六个人去豪情,找童恩的麻烦。童恩没给他面子,寸王带人把他顶回去了。他走的时候留了话,说这件事没完。”
蒋天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洪泰太子?眉叔那个儿子?”
“对。”
蒋天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应该是东星的手段。”
陈耀偏头看他。
“眉叔那个儿子,没脑子,脾气大,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横着走。这种人最适合做出头鸟。”
蒋天生的语速不快, “有人把他推到豪情去,就是想让他跟庄浩起冲突。洪泰加上东星,庄浩再能打也顶不住两面。”
陈耀把酒杯放下:“那我们怎么做?”
蒋天生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
“什么都不做。”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偏头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海面。
“必要的时候,暗示一下眉叔。就说底下人的事,社团不会插手。到时候洪泰加上东星,我不信这次靓坤跟庄浩还不死。”
陈耀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只空了的威士忌杯。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去安排。”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蒋天生一眼。
“蒋先生,庄浩那边要是先动手呢?”
蒋天生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先动手,就打洪泰。打洪泰,东星就会从后面压上来。他两头顾,顾不过来。”
他把茶杯搁下来,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到时候,旺角就是一块烂地。谁去接,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