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转过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成了愤怒。
他松开Ruby的手腕,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对着韦吉祥。
“你进来干什么?”
太子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到韦吉祥面前,“说啊!你是不是想造反?”
韦吉祥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笑。
“太子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太子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你特么的韦吉祥就是洪泰的一条狗你知道吗?我让你泊车你就泊车,我让你在门口等着你就在门口等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女人?”
他又拍了一下,这一下打在韦吉祥的鼻梁上。
韦吉祥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鼻血渗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还是没有还手。
“我睡你马子,那特么的是给你面子。”太子伸手指着他的脸,“别特么的给脸不要脸。”
韦吉祥站在那里,鼻血流到嘴角。
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笑。
“太子哥,你说得对,我是洪泰的一条狗。但ruby她真的不是那种人,你高抬贵手,放过她。我求你了。”
太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韦吉祥弯下腰去,闷哼了一声。
太子没有停,第二拳砸在他肩膀上,第三拳打在他背上。
韦吉祥倒在地上,蜷着身子,两只手抱着头,没有还手,也没有骂,只是闷哼。
太子打了几拳,踹了两脚,喘着粗气退开半步。
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着的韦吉祥,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换成了嫌弃。
“玛德,扫兴。”
他弯腰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沙发上的Ruby,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韦吉祥。
“我早晚都要办了她,看你能跟到几时。”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身后那几个洪泰的兄弟站在门口,没人敢拦。
Ruby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被扯烂的短袖领口拉了一下,勉强遮住肩头。
她站起来,走到韦吉祥身边,弯腰去扶他。
“吉祥,你起来。”
韦吉祥撑着地面爬起来,鼻血还没止住,肩膀上都是灰。
他站直之后,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太子已经走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Ruby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
“吉祥,全港社团这么多,你这么能打,到哪里都能做红棍。洪泰这种地方,你待着有什么意思?太子那种人,你忍他到什么时候?”
韦吉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蹭到的鼻血,沉默了几秒。
“ruby,你不是道上的,不懂江湖。江湖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来,语气很平,“我在洪泰做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换个社团,一切重头来。谁知道那边是不是又有一个太子?”
Ruby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韦吉祥抬手蹭了一下鼻下的血,“就是能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Ruby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失望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冷淡。
崩了几年的喜欢,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平静。
“行。”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你自己慢慢忍吧。”
她推门出去了。
韦吉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鼻血还在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忽然觉得很累。
同一时间,豪情夜总会二楼办公室。
童恩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阿虎刚从尖沙咀那边回来,把帝沙夜总会包厢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子打了韦吉祥,韦吉祥没还手。
Ruby被扯烂了衣服,差点就被强上了。
童恩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了两下。
太子那种人,在洪泰内部如此嚣张,韦吉祥那种身手却连手都不敢还。
洪泰的底子,比她想的还要烂。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阿龙,阿虎,备车。去尖沙咀。”
童恩从豪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没带多少人,就阿龙和阿虎两个。
阿龙开车,阿虎坐在副驾,她自己靠在后座,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油麻地,庙街后面那条巷子。
车子拐进油麻地之后,街面明显窄了一截。
路灯隔一盏才亮一盏,剩下的全灭了,灯管挂在电线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阿龙把车停在巷口,回头看了童恩一眼。
“恩姐,到了。”
童恩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
六层高的旧唐楼,外墙瓷砖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二楼走廊里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楼下的铁闸门半掩着,门边堆着几只垃圾袋,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酸味。
童恩没急着上去。
她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把烟头摁灭在铁闸旁边的墙上。
“阿龙,你在楼下等着。阿虎跟我上去。”
阿虎应了一声,先迈步进了楼道。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阿虎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童恩跟在后面,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五楼,阿虎停下来,偏头看了童恩一眼。
童恩冲他点了一下头。
阿虎抬手敲门,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门里没有反应。
阿虎又敲了三下。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有些紧。
“谁?”
童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开口了。
“Ruby,我是豪情的童恩。想跟你谈点事。”
门里安静了一瞬。
童恩能听见门后有人在走动,步子很轻。
然后门锁响了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Ruby站在门后,穿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下摆盖到膝盖,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她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比在夜总会里小了几岁,少了几分艳丽,多了些不安。
她打量了童恩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童恩身后的阿虎,没有立刻把门打开。
“豪情的童恩?”Ruby的语气里带着戒备,“你来找我做什么?”
“进去说。”童恩开口,语气很平,“站在门口讲话不方便。”
Ruby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门拉开了。
她侧身让开,童恩迈步进了屋,阿虎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不大,一间房,摆着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
窗台上晾着一条洗过的牛仔裤,旁边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内衣。
桌子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汤已经凉了,面涨得发白。
墙角有一只旧衣柜,柜门歪着,合不拢。
童恩在塑料椅上坐下来,翘起腿,扫了一圈屋里。
她的目光从那张铁架床扫到折叠桌上的泡面碗,又从泡面碗扫到歪了柜门的衣柜。
最后转回Ruby脸上。
“你好歹是个妈妈桑。”童恩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笑,“怎么混成这样?”
Ruby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着童恩,眉头微微皱着。
“你来到底什么事?”
童恩没有急着答话。
她上下打量了Ruby一遍。
身材匀称,胸大腰细腿长,皮肤白,五官生得端正。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标准的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弱感。
童恩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难怪太子追着不放。
这种长相,放在钵兰街也是头一档的。
Ruby见她打量自己,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来替太子做说客的吧?”Ruby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度,“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那个人渣。”
童恩看着她,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Ruby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你想多了。”童恩靠在椅背上,翘着的腿晃了一下,“太子那种废物,配让我替他做事?”
Ruby的眼神动了一下,这么说话,自然不可能是帮洪泰太子的。。
她看着童恩,像是在重新判断这个人。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童恩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当然是弄死太子。”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Ruby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混乱。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弄死太子。”
童恩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方才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来找你。”
Ruby站在门边,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盯着童恩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你知道太子是谁吗?洪泰社龙头眉叔的独子!”
童恩无所谓地笑了笑,开口道。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你,被人按在床上了都不敢反抗,他去钵兰街找我麻烦,就要付出代价。”
Ruby沉默下来,眼神暗下。
她知道童恩说得对,但是她根本就美誉哦反抗地资本。
童恩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小霸王已经投了东星。”
Ruby猛地抬头看她。
“小霸王?洪泰的堂主?”
“对。”童恩说,“东星的本叔亲自开的口,三百万安家费。小霸王带着他那五六十号人过档东星。这件事太子不知道,眉叔也不知道。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洪泰已经空了。”
Ruby的嘴唇动了一下。
童恩继续说:“还有韦吉祥名下的那间碟片工厂。”
Ruby的眉头皱起来。
“那间工厂表面上是做碟片翻录的。实际上太子在里面制粉。你知不知道?”
Ruby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东西。
她跟韦吉祥这么多年,那间工厂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但她一直以为只是翻录碟片,赚点灰色收入。
制粉这件事,她是头一回听说。
“你凭什么觉得——”Ruby开口,嗓音有些发干,“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没觉得我说了你就会信。”童恩说,“但你不去试,他就得跟太子一起死。工厂是太子的,韦吉祥是管工厂的,法人还是韦吉祥。太子倒了,条子查下来,第一个抓的就是韦吉祥。制粉这罪名,够他在赤柱蹲到死。”
Ruby的手指攥紧了门板边缘。
童恩站起身来看着Ruby,语气很平。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给你带个话。有没有你们,太子都死定了。死不死跟他一起死,就看你自己了。”
她说完这句,转身朝门口走。
经过Ruby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告诉韦吉祥,想活命,就趁早做决定。晚了,谁都救不了他。”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虎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
童恩的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一步一步往下走。
Ruby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的铁闸门合上的声响盖住了。
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
她低下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泡水而有些发皱的手。
帝沙包厢里的画面又浮上来——韦吉祥被太子打倒在沙发上,蜷着身子,鼻血流到嘴角,嘴里还在说“太子哥你高抬贵手”。
他明明能打。
她见过韦吉祥打架,两三个烂仔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今天从头到尾没有还过手。
连挡都没挡。
Ruby闭上眼睛,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坐了很久,坐到窗台上的牛仔裤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部旧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拇指在拨号键上悬着。
她想起童恩最后那句话。
想活命,就趁早做决定。
Ruby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韦吉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Ruby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吉祥。”她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有件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