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庄浩带着韦吉祥、骆天虹、鬼眼到了尖沙咀。
庄浩走进帝沙夜总会的时候,大堂里还有几个人。
都是洪泰留下来看场子的,坐在靠墙的卡座里,有的在抽烟,有的低头看桌面。
听见门响,几个人同时抬头。
看见是庄浩,没人敢拦。
昨晚阿森被一拳打断肋骨的事已经在他们中间传遍了。
那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强的可怕。
庄浩走到大堂正中间那张最大的卡座坐下来。
韦吉祥站在他旁边,骆天虹和鬼眼一左一右靠在吧台边上,都没出声。庄浩扫了一圈大堂里那几个人,开口说:“从今天起,帝沙归旺角管。愿意留下的,按旺角的规矩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年纪大些的马仔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面烟灰缸里,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庄浩身边的时候步子快了一些,头也没回。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后走了五个人。
剩下的几个坐着没动。
有人把烟掐了,有人把手边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但没人站起来。
算是默认了。
韦吉祥站在庄浩旁边,看着那几个留下来的。
他认得其中两个,以前在帝沙跟他一起看过场,一个叫阿来,一个叫阿全。
两人都低着头,没敢看他。
韦吉祥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这个地方混了六年。
太子不把他当人看,豹哥拿他当刀使,底下兄弟跟着他,也就是混口饭吃。
现在他反了洪泰,捅了小霸王。
他站在帝沙的大堂里,看着那几个以前跟他一起做事的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话。
庄浩偏头看了他一眼。
韦吉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浩哥,我……我想跟着你。”
庄浩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烟盒从内袋里摸出来,抽了一根良友点上,吸了一口。
“你以后管帝沙的安保。”
他说,“场子里的规矩照旺角的来,人你自己排班。阿森明天来报到,你跟他商量着办。”
韦吉祥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肩膀比方才松了一些。
庄浩这句话说出来,等于给了他一个正式的位置。
不是靠反水换来的临时收容,是旺角堂口的正经差事。
庄浩把烟叼在嘴里,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吧台旁边的骆天虹和鬼眼。
“今天把这边的账本理一遍,钥匙收回来。明天上午之前,帝沙重新开门。”
骆天虹点了一下头,抱着剑往楼上走。
鬼眼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大堂里那几个洪泰留下来的马仔陆续站起来,有人去后门仓库清点存货,有人去二楼收拾包厢。
没人多问,也没人拖沓。
韦吉祥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吧台后面,拿起电话打给他手底下那十几个兄弟。
“你们来帝沙。”
他只说了一句。
下午的时候,童恩从钵兰街过来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短外套,下面是牛仔裤,头发扎在脑后。
进门先扫了一圈大堂,点了点头。
“还不错嘛,不愧是尖沙咀。”
她走到庄浩旁边坐下来。
庄浩正靠在卡座靠背上抽烟,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帝沙的账册。
他翻了两页,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童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茶几上。
“金泉和夜都的交接手续办完了。阿昆交了账本,肥强那边大眼接了场子。两个场子今天晚上重新开门,招牌都换了。”
她说,“钵兰街那边妹姐盯着,你不用操心。”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是,主要是你办事我放心。”
童恩白了他一眼。
“就你嘴甜。”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帝沙的大堂。
装修比豪情还好,卡座区的沙发是暗红色的绒面。
吧台上摆着一排洋酒,灯光从背后透过来,把那些琥珀色的液体映得发亮。
“这间场子比豪情大。”
她说,“位置也好,正对街口。以后做起来,不比豪情差。”
庄浩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偏头看了她一眼。
童恩的目光刚好从那排洋酒上收回来,跟他对上了。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往吧台方向走。
“我去看看后面库房,你把账册看完。”
她走到吧台后面,跟韦吉祥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拐进了走廊。
庄浩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手里那根良友抽完最后一口,摁灭在烟灰缸里。
当晚,庄浩直接住在在尖沙咀一间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朝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
夜灯亮起来的时候,整条街的霓虹招牌连成一片,比旺角那边更密,也更亮。
庄浩刚洗完澡,穿了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景。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搁着一根抽了一半的良友,烟还在燃,细长的白烟从烟头往上飘,在空调的冷风里散开。
门铃响了。
庄浩偏头看了一眼门口,走过去拉开房门。
Ruby站在门外。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衣服。
不是豪情那件黑色短袖,也不是帝沙那条沾了灰的酒红色长裙。
换了一条简洁的连衣裙,浅色的,领口收得整齐,裙摆过膝,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
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干净,也比平时安静。
庄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Ruby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对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她开口的时候,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浩哥,从你那天晚上走进豪情开始,我就想跟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跟韦吉祥,只是还他老婆的人情。他老婆生前跟我一起在尖沙咀做过事,后来出事了,我照顾他儿子,照顾他家里。那是人情,不是别的。”
“我也没跟他发生任何事情。”
她顿了一下。
“我心里真正服的人,是你。”
庄浩把浴袍的领口拢了拢,看着她,也不说话。
Ruby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想跟在你身边,做事。我知道你有女人,不止一个。阮梅、童恩、章敏、林夕,还有翁红跟叶紫楣。我知道她们的位置。”
“我不求名分。我只想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挑。但我想要一个位置,一个在你身边的位置。”
庄浩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他自然知道ruby的心思。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在通知他。
庄浩没有立刻开口。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盏壁灯,又转回来,看着Ruby。
“你知不知道,跟着我,以后的路不一定好走。”
“我知道。”Ruby说,“旺角打王宝,打新记,打东星,打洪泰,全港都在传。你身边的人,哪个走过好走的路?阮梅跟你的时候,你还在旺角街头。童恩跟你在豪情的时候,你连一个正式堂口都没有。我不怕路不好走,我想要跟你一起走。”
庄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Ruby没有再等。
她迈步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锁扣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庄浩没有拦她。
Ruby走到房间中间。
她站在床和窗户之间的位置,偏头看了庄浩一眼。
然后她伸手,摸到自己连衣裙侧面的拉链,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金属扣齿咬合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晰。
裙子从肩头滑落,落在脚边。
庄浩站在门边,看着她。没有急着走过去,也没有移开目光。
Ruby站在那盏床头灯的暖光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比方才快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还是平视着庄浩,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庄浩把门边的浴袍带子重新系了一下,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帝沙做了几年妈妈桑,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太子按着她的时候她敢抓酒瓶砸回去。
阿森一拳被打断肋骨的时候她面不改色地把账本递过来。
她做事有分寸,说话有算计,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现在她站在这里,把裙子脱了,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庄浩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了过来。
这一夜,尖沙咀的霓虹灯亮到很晚。
这一夜维多利亚港风平浪静,所有的波澜壮阔都留给了房间里面。
也就是酒店隔音好,否则两个多小时的动静怕是会被人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