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浩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十三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夜都跟金泉都是十三妹这次从洪泰手里拿到比较大的场子。
能有一间夜都在钵兰街几乎可以撑得起一个普通堂口。
“为什么?”
十三妹笑了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庄浩,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我怕特么地那什么进退啊,得失啊。”
庄浩沉默了两秒,开口纠正:“知进退明得失。”
十三妹一拍桌子,嗓门拔高了一截:“对,特么地知进退明得失!”
她这一拍,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偏头看了一眼。
寸王往那边扫了一圈,那些人又转回去了。
十三妹把酒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海面,霓虹灯影落在水里,晃晃悠悠的。
“钵兰街这个地方,妥妥的现金流大王。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往钵兰街钻,跑路的、躲债的、想搏一把的、被人追着砍的。这些人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一间夜总会给他们遮遮风头。”
她顿了一下,“我十三妹在钵兰街做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往上爬。做到现在几乎占据了钵兰街将近七成的场子。”
她喝了口鱼翅漱了漱口,接着说下去。
“但你也知道,联合、东星、洪泰,这三家都踩过我的场子。花弗那次,狂人辉那次,还有上个月洪泰太子带两百多人压豪情那次。”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三次。我差点让人砍死三次。要不是你出手,我不一定能坐在这里跟你吃饭。”
庄浩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她。
十三妹把酒杯搁下来,偏头看着庄浩。
“我现在手上场子太多,看不住的。夜都给你看。”
庄浩沉默了一阵。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偏头看了童恩一眼。
童恩正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层等他拿主意的意思。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十三妹。
十三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很坦然,等着他开口。
庄浩把酒杯放下,点了一下头。
“好。”
十三妹咧开嘴,冲他举了一下杯子。
寸王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也端起酒杯朝庄浩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庄浩把夜都的事应下来之后,桌上的气氛比方才松了不少。
十三妹跟童恩聊起了钵兰街最近的生意,说豪情门口的马路翻修了,街面上的人流比上个月多了一些。
童恩一一应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庄浩碗里。
饭吃到尾声,十三妹叫来服务员结账。
庄浩伸手去接账单,被十三妹一巴掌拍开。
“我说了请客。”
她把一沓钞票压在账单下面,递给服务员,“既然是我请客,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服务员收了钱,退走了。
几个人站起来,十三妹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跟寸王先出了门。
庄浩和童恩跟在后面,沿着舫上的走廊往渡轮方向走。
海风从栏杆那边灌过来,比来时凉了一些。
童恩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裙子的口袋里,偏头看着前面十三妹和寸王的背影。
渡轮靠岸之后,几个人上了码头。
十三妹站在码头边上,朝庄浩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回去吧。夜都那边的事,明天我让寸王把账本和钥匙送到旺角。”
庄浩点了点头。
十三妹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干弟,夜都给你,我放心。”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回头,跟寸王一起走了。
回程的路上,童恩开车。
庄浩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车子拐出海旁道,往旺角方向开。
童恩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阵,偏头看了他一眼。
“浩哥,夜都那边,是不是我去看着?”
庄浩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她。
童恩的目光看着前面的路,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小心,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不。”庄浩说,“你安心在妹姐的豪情做草鞋。夜都的小姐我让Ruby管理,场子交给阿基阿飞。”
童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行。Ruby做事确实比我利索。她在帝沙那边把场子理得不错,我听周经理说,这个几天的流水比之前涨了两成半。”
“夜都交给她管人,阿基阿飞管场子,两边搭起来刚好。”
庄浩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你那边也不轻松。豪情是妹姐的根基,你得帮她守好。”
童恩把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握了一下。
“我知道。”
她把车速提了一些,车子沿着弥敦道往北开。
旺角的霓虹招牌远远亮在前方,那片红红绿绿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庄浩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夜都接下来了。
钵兰街的场子,现在算是真正攥在手里了。
也算是在钵兰街插了旗,还是十三妹主动送上的。
十三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夜都交出来,不是因为她不想要,是因为她看得明白。
至于夜都为什么不让童恩去做?
童恩一直跟的十三妹,夜都还在钵兰街。
他要是把童恩拉过去了,就相当于让童恩跟十三妹打擂台。
所以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车子拐进旺角那栋大房子楼下。
童恩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霓虹灯海。
“浩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在珍宝海鲜舫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从豪情到今天,才过了两年多。但感觉像过了好久。那时候你还是靓坤手底下的白纸扇,我是十三妹手底下的草鞋。”
“现在你手里有旺角、西贡、尖沙咀,今晚有多了钵兰街。”
她偏过头来看着庄浩,那双眼睛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里泛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运气真好。”
庄浩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耳廓,童恩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你运气好,”庄浩说,“是你值得。”
童恩凑上前亲了庄浩一下,没说什么。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门口等庄浩锁好车走过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那条墨绿色连衣裙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庄浩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被脚步声甩在身后。
推开家门的时候,阮梅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庄念在她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熟。
章敏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响着。
林夕难得在家,坐在单人沙发上翻一份文件。
庄浩换了拖鞋走进去,阮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童恩。
“吃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汤。”
“吃了。”
庄浩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庄念。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
童恩在阮梅旁边坐下来,顺手从她手里接过织了一半的毛衣,低头看了看。
“你这针法不对,少绕了一圈。”
阮梅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会织毛衣了?”
“前几天跟Ruby学的,她在帝沙没事的时候织着玩。”
阮梅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毛线团递给她。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研究那件小毛衣的针法,客厅里只剩下毛线针轻轻碰撞的声响。
林夕也凑在一起,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
庄浩靠在沙发上,笑着看着这一幕。
现在的生活真美好。
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他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危机重重,场子大了,就落入了那些大社团的眼中。
这种级别的博弈,弄不好就得家破人亡。
和联胜这步棋,绝对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