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五大社团。
号码帮,洪兴,新记,和联胜,东星。
说的好听是五大顶尖社团。
但暗地里,江湖上大家都说上三下二。
没错,上三说的是号码帮,洪兴,新记。
下二就是东星跟和联胜。
其实,就连下二也是抬举和联胜了。
真论起来,和联胜只能是倒一。
因为东星的地盘不仅是港岛
东星在海外,还有何兰跟东南亚的大量地盘场子。
港岛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和联胜只能做五大社团垫底的?
论人数,他们和联胜五万人。
论地盘,他们堂口数量不比其他社团少。
说到底。
和联胜跟东星的地盘大部分在新界和九龙。
而号码帮,洪兴,新记则占据了港岛上最繁华的地方。
本岛以及油尖旺,都是这三个社团的人。
而他们和联胜在本岛也只有吹鸡在湾仔的一个堂口。
还被其他社团挤兑地半死不活。
要不是和联胜罩着,说不定直接被人灭了。
港岛最繁华的尖沙咀,和联胜一寸也没有。
洪泰倒台之后,尖沙咀空出不少铺面和场子。
庄浩吃下了帝沙夜总会,但除了帝沙之外,尖沙咀还有不少散铺。
他决定去旺角找靓坤谈这件事。
和联胜要进尖沙咀,需要洪兴旺角堂口的默许。
跟靓坤谈合作,是他能做出来的最大诚意。
如果谈成了,叔父辈们就会看见——阿乐能让和联胜的地盘从九龙扩大到尖沙咀。
这种扩张,大d做不到。
阿乐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刚过九龙塘,远处尖沙咀的霓虹灯牌在天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第二天下午,旺角乾坤影视。
庄浩不在。
他早上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了家。
阮梅说庄念有点闹,一直喊着要找爸爸,庄浩答应今天早点回去陪儿子。
办公室里只有靓坤一个人。
他正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夹着一根万宝路,面前的烟灰缸里搁着三四个烟头。
茶几上摊着一份过期的《香蕉周刊》,翻到中间那页,上面印着最新地泳装照。
靓坤看了两眼,把杂志合上扔回茶几上,嘀咕了一句。
“玛德,火气真大,不行要约b嫂去九龙塘了。”
他正要站起来去倒水,走廊里传来敲门声。
阿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西装,下面是深色西裤,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很干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着斯文。
靓坤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打量来人。
他认得这张脸。
和联胜佐敦堂主,林怀乐。
靓坤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和联胜的人打过不少交道。
但林怀乐这个人他接触得不多。
斯斯文文,脸上挂着笑,看着像个做小生意的老板。
靓坤站起来,顺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乐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怀乐走进办公室,目光扫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裱好的地图,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杂志,最后落在靓坤脸上。
“坤哥,冒昧打扰。正好路过旺角,想上来坐坐,跟你聊几句。”
靓坤朝阿基摆了摆手,阿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怀乐在沙发上坐下来。
靓坤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林怀乐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坤哥,旺角堂口最近风头很劲啊。元朗跟东星那一场,全港都在传。后面收了洪泰的尖沙咀地盘,连帝沙都拿下了。整个港岛江湖,没有几个不聊你们的。”
靓坤靠在沙发背上,从烟盒里抽了一根万宝路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乐哥客气了,都是兄弟们出力,我靓坤也就是跟着沾沾光。”林怀乐摆了摆手。
“坤哥不用谦虚。旺角的战绩摆在那里,我林怀乐心里有数。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靓坤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林怀乐一眼,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林怀乐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坤哥,洪泰倒台之后,尖沙咀空出来不少铺面和场子。帝沙那间夜总会归了你们,但除了帝沙之外,还有几条街的铺面没人接手。我想跟坤哥谈一谈,那几间铺面的保护费,和联胜想接下来。”
靓坤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没有立刻答话。
尖沙咀的地盘现在归旺角管。
帝沙拿下来了,但周边几条街的散铺确实还没完全理顺。
那些铺面油水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和联胜想插一脚,说白了就是在尖沙咀找个落脚点。
林怀乐见他不说话,接着说下去。
“坤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联胜要进尖沙咀,对旺角来说不算好事。但我要的只是几间铺面,不是场子。”
“帝沙还是你们的,那几条街的夜总会也还是你们的。我只要散铺的保护费,一年下来也就几十万。”
他顿了一下,看着靓坤的眼睛。
“作为交换,我林怀乐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靓坤把烟叼回嘴里,含混着问了一句。
“什么承诺?”
林怀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等我当上和联胜龙头,我会全力支持你做洪兴龙头。”
靓坤夹着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林怀乐。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色,是他握烟的手松了半寸,嘴里的烟忘了吸,烟灰积了一截没弹。
洪兴龙头。
这四个字他听过很多次。
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过,从庄浩嘴里说出来过。
但那些时候,他都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跟庄浩聊,没觉得这四个字有多重。
今天林怀乐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他蹲了三年赤柱。
出来的时候,蒋天生连面都没露过。
旺角堂口是他跟庄浩一手打下来的。
东星是他们打退的,旺角是他们清一色的。
江湖上提起洪兴,现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旺角。
可龙头还是蒋天生。
靓坤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面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还笑了一声。
“乐哥,你这话说得太大了。洪兴龙头是蒋先生做的,我靓坤算什么。”
林怀乐的脸上还是那副笑。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出靓坤动了心思。
林怀乐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最会看的就是这种东西。
“坤哥,我说实话吧。洪兴现在的局面,你自己比我清楚。旺角堂口现在什么实力?”
“东星被你打退了,洪泰被你吞了,尖沙咀也踩进去了。蒋天生坐龙头这十几年,底下的堂口能打的没几个。”
“大佬b废了,陈耀在总堂制衡各堂口,但制衡的人多了,谁都不服谁。”
他把茶杯搁下来,两只手重新搭在膝盖上。
“你靓坤为社团打进尖沙咀蹲了赤柱三年,蒋天生做了什么?他把你晾在旺角,连个堂主都不肯给你。要不是你自己打下来,你现在还在旺角街边收数。”
靓坤没接话。
他把烟盒从茶几上摸过来,抽了一根点上。
这一根他吸得比刚才快,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空调冷风里散开。
林怀乐看出靓坤的动摇,接着说下去。
“坤哥,尖沙咀现在的局面,其实比你想的复杂。洪兴在尖沙咀不是铁板一块。”
“太子在尖沙咀开了几十年武馆,是蒋家的死忠。庄浩现在踩进尖沙咀,拿下帝沙,你觉得太子会怎么想?一个尖沙咀怎么可能有两个洪兴堂口?”
靓坤的手指在烟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怀乐这句话戳到他心里去了。
太子这个人他很熟悉,尖沙咀堂主,洪兴战神,在尖沙咀开了十几年武馆。
那间武馆不仅是拳脚生意,更是太子在尖沙咀的根基。
庄浩进尖沙咀,太子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舒服。
“你踩进去,其他社团有意见,蒋天生更会借机打压。到时候太子表面跟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下刀子,你怎么办?”
林怀乐盯着靓坤的脸。
“可要是你做了龙头,一个电话打过去,太子就得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坤哥。尖沙咀的局面,你自己说了算。”
靓坤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他吸得很慢,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日光灯底下散成一片灰白。
林怀乐后面那句话,他听进去了。
自己说了算。
这四个字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心动。
他在蒋天生手底下做了十几年,从铜锣湾打出来的地盘被收走,蹲了三年赤柱出来连个堂主都不给。
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记着。
现在他手里有旺角、西贡、钵兰街、尖沙咀。
可以说,旺角堂口是现在洪兴最强的堂口,比蒋天生的嫡系都强。
可那又怎么样?
龙头还是蒋天生。
靓坤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抬起头来看林怀乐,脸上还挂着那副平常的表情。
“乐哥,你这些话说得倒是好听。但你也知道,洪兴的龙头不是想换就能换的。十二个堂口,投票决定。我手上才几票?”
林怀乐点了点头。
靓坤这句话不是在拒绝,是在讨价还价。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坤哥,票的事我来帮你。我在江湖上这些年,洪兴那边的堂主我也认识几个。你手上有十三妹、韩宾、恐龙,再加上黎胖子,四票稳的。”
“基哥那个人好谈,给点好处就能拉过来。陈耀那边看局势,如果风向不对,他自己会站过来。”
“太子是蒋天生的死忠,不用指望。大佬b废了,他那票现在算不算数都两说。剩下的兴叔、马王简、靓妈那些人,到时候看情况再谈。”
他顿了一下。“只要你在外面做出成绩,让那些叔父辈看到你有坐龙头的实力,票数不是问题。”
靓坤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偏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怀乐说得没错。
他现在手里的牌比蒋天生预想的要多。
十三妹、韩宾、恐龙跟他是一条线。
黎胖子已经绑在旺角这边了。
基哥墙头草,给够好处就行。
如果再加上林怀乐这和联胜龙头在外面推波助澜,票数确实有希望。
他的脑子里在算一件事。
洪兴的堂口有十二个,龙头投票要超过半数。
庄浩之前跟他说过,蒋天生手里大概握着六票。
如果他能拉过来四票,再把中间那几个摇摆的堂口逼过来,就有机会翻盘。
可靓坤不敢答应。
庄浩不在。
这么重要的事,他不能一个人拿主意。
靓坤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吃过不少亏。
赤柱那三年让他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时候你觉得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底下往往埋着一把刀。
林怀乐今天来谈尖沙咀铺面的事,表面上是交易,实际上是试探。
他要是当场点头答应了,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林怀乐看。
而且庄浩不在。
旺角堂口的事,他跟庄浩一直是商量着来的。
庄浩不在的时候,他最多只能处理日常事务。
这种涉及龙头位子的事,他不能擅自决定。
靓坤把烟盒收起来,偏头看了林怀乐一眼。
“乐哥,你说的这些,我听到了。不过这件事太大,我要想一想。”林怀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脸上的笑没有变,但眼底那层东西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靓坤没有拒绝他,只是说要考虑。
他看得出来,靓坤动摇了。
而且动摇得很厉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靓坤没有当场应下来。
林怀乐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坤哥,你想一想,慢慢想。不急。尖沙咀那几间铺面,我等你答复。龙头的事,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林怀乐没有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顺着楼梯往下走,渐渐远了。
靓坤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过的茶,看了好一会儿。
蒋天生坐龙头坐得太久了,底下的人心早就散了。
靓坤把烟盒从茶几上拿起来,又抽了一根点上。
他这次吸得很急,烟雾从鼻孔喷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呛人的味。洪兴龙头。
这四个字他不敢想,但每次听到的时候,心里那把火就往上窜。
今天林怀乐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地把这四个字摆出来的时候,那火差点压不住。
可他还是忍住了。
靓坤把烟夹在指间,偏头看向窗外。
旺角的霓虹招牌一盏一盏亮起来,街面上的人流开始密起来。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
庄浩现在应该在家陪儿子。
这件事不急,等阿浩回来再说。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那四个字还在转。
林怀乐从乾坤影视楼下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但里面的灯亮着。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刚才在楼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算好的。
靓坤动摇了,这个他看得出来。
虽然靓坤没有当场答应,但那种犹豫骗不了人。
洪兴龙头这四个字,靓坤惦记了很多年。
靓坤蹲赤柱那三年,出来之后蒋天生把他晾在旺角。
这些事在江湖上不是秘密。
林怀乐知道靓坤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口气从赤柱出来一直憋到现在。
今天他把这根刺拔出来,让靓坤自己去看。
林怀乐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夜风里散开。
他今天来谈尖沙咀的铺面,那是明面上的事。
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叔父辈面前做一件漂亮事。
如果他能拿到尖沙咀的铺面,叔父辈们就会看见——阿乐能让和联胜的地盘从九龙扩大到尖沙咀。
这种扩张,大d做不到。
大d只会打,打了半天,地盘还在荃湾。
他阿乐不用动刀,谈一谈就能拿下一块新地方。
邓伯说和联胜要稳。
稳的意思,就是不打打杀杀也能把地盘做大。
这就是他林怀乐的路。
至于靓坤那边,林怀乐不着急。
他相信自己的条件足够有吸引力,靓坤早晚会来找他。
到时候,和联胜在尖沙咀扎下根。
旺角这边有他一个盟友,叔父辈那边再推一把,龙头的位置就稳了。
林怀乐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沿着旺角往佐敦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一盏一盏往后掠,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靓坤那边,他等得起。
办公室内,想不通的靓坤索性也不想了。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打了出去。
“喂,b嫂,九龙塘如家,道具要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