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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浩回到书房,把门带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从烟盒里抽了一根良友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台灯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最近地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和联胜地事情刚刚结束。

程运涛那边晚上才刚刚过去。

范老大那边就出事了。

庄浩揉了揉太阳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鬼眼的号码,按了下去。

嘟声响了很久。

一声,两声,三声……

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对面都没人接。

庄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再打。

鬼眼去濠江查doA的动静,查了几天没回来。

现在范老大在港岛出事,鬼眼在濠江失联。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太巧了。

庄浩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

鬼眼那种人做事有分寸。

电话打不通可能是他现在不方便接。

也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蹲着盯着目标,手机关了静音。

再打过去,万一他正躲在暗处,电话一响,人就暴露了。

庄浩在椅背上靠了半个小时。

他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

范老大被人带走,假金牌被拿走,对方要的是真金牌。

他们抓范老大是为了问出金牌在哪里。

只要他们还没拿到金牌,范老大就还有命在。

可鬼眼那边呢?

他睁开眼,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庄浩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腹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

鬼眼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紧了一下。

鬼眼的身手他是清楚的。

元朗船厂一个人放倒东星十几个。

跟骆天虹打得不分上下。

在旺角跟阿积对刀也没吃亏。

整个港岛加上濠江,能打赢鬼眼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如果有人能把鬼眼逼到接不了电话,那这个人不简单。

庄浩把手机搁回桌面上,正要再想下一步怎么办,手机屏幕亮了。

阿积的号码。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浩哥。”

阿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我到深水埗了,范老大的住处看过了。”

“说。”

“屋里翻得很乱,柜子抽屉全拉出来了,茶几掀在地上,沙发靠垫到处都是。地上有血,好几处,已经干了。痕迹很多,但实际上交手很短暂。”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范老大这边的人不少,起码四个小弟。他们跟对方交了手,但没撑住多久。对方是专业的。打完人之后,把范老大的四个小弟的尸体全带走了,一个没留。屋里翻成那样,是在找东西。”

庄浩沉默了两秒。

“处理手法很干净。不是港岛这边的社团能做出来的。”

“对。港岛的社团砍完人,要么扔在原地,要么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拖得到处都是血。不会专门把尸体带走,也不会翻得这么仔细。这种手法,像是专门做这行的。”

庄浩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对了,这段时间你继续跟着林夕,她出门你跟着,她回家你也跟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我明白。”

“去吧。”

挂了电话,庄浩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又抽了两口烟。

阿积说的没错。

范老大家的打斗痕迹说明对方很专业。

范老大在港岛江湖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那几个小弟也不是吃素的。

能在一两分钟内解决掉四个人,还把尸体全部带走,这不是港岛社团的水平。

doA。

庄浩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濠江高虎的doA,专门做这种脏活。

之前派鬼眼来杀范老大和林夕,鬼眼被他收了。

后来又找加钱武。

加钱武在帝沙被他弄死了。

doA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现在他们不耐烦了。

他们动不了林夕,就直接拿范老大开刀。

庄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面白墙上,脑子里把几件事排了一遍。

范老大被doA带走,假金牌被拿走。

他们以为金牌还在范老大手里。

只要他们没拿到真金牌,范老大就还有命在。

但他们不会一直等下去,最多几天,问不出东西,范老大就危险了。

鬼眼在濠江查doA的动静,电话打不通,多半是出事了。

林夕怀着孕,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范老大的事她要是再受刺激,身体扛不住。

他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他走到林夕住的那间客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

林夕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

庄浩推门进去,在床沿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林夕动了一下,没有醒,但眉头松开了一点。

庄浩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来。他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力道很轻。林夕顺着那股力道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匀了。

庄浩闭上眼睛。

凌晨的时候,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下就把庄浩从浅眠里拉出来。

他睁开眼,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鬼眼!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夕。

她还睡着,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没有醒。

庄浩拿着手机快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在走廊里接通。

“浩哥。”

鬼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不一样,有点虚,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中气不足。

庄浩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鬼眼,你出事了?”

“我没事。受了点小伤。”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鬼眼开口。

“我今天去doA的地盘探消息。高虎在濠江的场子我摸了一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我转去码头那边,那边有几个doA的人经常走货。”

他顿了一下。

“我在码头蹲到后半夜,看见一艘快艇靠岸。有人从船上带下来一个人,蒙着头,手被绑着。我认出了那个人的身形。范老大。”

庄浩的眉头动了一下。

“范老大。”鬼眼接着说,“我认识他啊,之前在濠江的时候见过。这不是嫂子的老爸嘛。我就想着出手把范老大救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上了他们。四点半的时候,他们在一间仓库门口停了,四个人押着范老大进去。我摸过去,从仓库侧面的窗户翻了进去。”

鬼眼停了一拍。

“我本来想趁他们不注意把范老大带走。但进去了才发现,那四个人不是普通的马仔。他们的站位、动作、反应,全是练过的。我进去不到十秒就被发现了。”

“然后呢?”

庄浩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我跟他们交了手。四个人里面有三个我能应付,但那个带头的——”

鬼眼顿了一下,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个带头的,身手比我还好。”

庄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比你还快?”

“快。而且不是快一点。”

鬼眼说,“他的拳路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卡在我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位置。我跟他打了十几招,左肩挨了一拳,肋侧被踹了一脚。”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庄浩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

“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翻窗跑的时候腿上又挨了一下,不过不重。他们在后面追了我两条街,我甩掉他们之后躲进了一间旧楼。”

“范老大呢?”

“没救出来。他还在那间仓库里。我被发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庄浩靠在走廊墙壁上,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你认识那个人是谁吗?”

鬼眼在那头沉默了一阵。

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比方才重了一些,像是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吐出来。

“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天养生。”

庄浩愣了一下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那根良友燃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天养生。

这三个字从听筒里钻进耳朵的时候,他后背靠墙的力道重了半寸。

他没想到这个时间段能碰到天养生团伙。

他没出声,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天养生。

上辈子在港片里看过这个名字。

《男儿本色》。

战乱孤儿出身,雇佣兵头子,手底下养着一整个团队。

他带的那些人,全是跟他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

男的,女的,大的,小的,一个团队七个人。

个个都是从小练出来的杀人机器。

天养生本人更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枪械、格斗、战术、布局。

全能!

而且这个人不仅非常能打。

并且他脑子好使。

他在电影里设的局,连警方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要不是最后几个主角拿命去拼,根本不可能把他拿下。

庄浩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开。

他想起电影里的情节。

天养生团队原本是雇佣兵,给钱就办事。

后来被警队黑警出卖,兄弟惨死,他才带着剩下的人杀回港岛复仇。

但那部电影的背景时间,跟现在对不上。

庄浩在心里排了一遍时间线。

八八年,天养生团队应该还没有跟黑警那边扯上关系。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做雇佣兵的生意。

谁出钱,他替谁办事。

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这种人在全世界接单。

濠江、东南亚、中东、非洲,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

他手底下那几个人,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按照电影里的设定。

天养义是二号人物,战力仅次于天养生,性格暴戾凶悍。

天养恩是唯一的女性,负责情报侦查和外围策应,身手矫健,心思缜密。

天养志是核心打手,暴躁冲动,负责近身搏杀和强攻突袭。

还有天养心,天养念,天养慈。

名字都是天养开头的,跟天养生一样。

全是战乱孤儿出身,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这个团队的战斗力。

放在港岛任何一个社团里面,都是碾压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