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进去浴室洗澡。
庄浩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丁瑶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doA跟雷功联手,天养生负责动手,目标是他,第一刀砍向傻强的场子。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没什么新鲜的。
他唯一在意的是时间。
丁瑶说就在这两天。
看来他这边得动作也要抓紧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口,推门出去。
楼下餐厅门口,洛欣坐在靠墙那张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只空豆浆杯,捏得瘪瘪的。
她看见庄浩从楼梯口下来,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你跟她上去这么久做什么了?”
洛欣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庄浩的脸,语气硬邦邦的,跟审犯人似的。
庄浩没急着答。
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偏头看了一眼洛欣,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被捏变形的豆浆杯。
“谈事。”
“谈事要两个多小时?”洛欣往前逼了半步,“我在楼下坐了两个多钟头,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到一半把话咽回去了。
庄浩看着她那副样子,也没多解释。
这时候丁瑶从后面慢悠悠下来了。
她走到庄浩身边,偏头看了洛欣一眼,没说话,踮起脚在庄浩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也没多留,转身就走。
洛欣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抬手指着丁瑶的背影,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她……”
洛欣转过头来看着庄浩,嗓门都劈了:“你跟她上去干嘛了?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庄浩没理她,迈步往外走。
“去办事了。”
鬼眼跟骆天虹一前一后从她身边走过去,骆天虹还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洛欣气得一跺脚,咬着牙跟了上去。
金宝莱赌场在濠江老城区靠海那条街上,门面很大。
庄浩几人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赌桌摆得密,百家乐、骰宝、二十一点,每张桌子前面都围了一圈人。
空气里混着烟味和香水味,还有筹码撞在桌面上的脆响。
中村惠香站在大堂中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披着,正偏头和旁边的经理说着什么。
看见庄浩进来,她抬了一下手。
洛欣走在庄浩旁边,眼睛在中村惠香脸上扫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这又是谁?”
“私家侦探。”庄浩说,“中村惠香,我在濠江这边的合作人。”
洛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追问。
心里嘀咕,私家侦探这么漂亮的吗?!
中村惠香走过来,跟庄浩点了一下头,然后偏头看了洛欣一眼。
“浩哥,这位是?”
“洛欣。跟我一起做事的。”
中村惠香朝洛欣点了一下头,没多问,转回来看着庄浩。
“这就是benz哥开的赌场。石一坚是他的好朋友,想要见石一坚,通过benz哥牵线最方便。”
她顿了一下,“不过benz哥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今天在不在,我也不确定。”
庄浩往大堂里扫了一圈。
“不用这么麻烦。人不在,就让他自己出来。”
中村惠香没听懂这句话,偏头看着他。
庄浩没解释,直接往最近那张百家乐赌桌走过去。
荷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一件白衬衫配黑马甲,正低着头在洗牌。
庄浩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千元大钞搁在台面上。
“换筹码。”
荷官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钞票点了一遍,推了十枚筹码过来。
一枚一万。
庄浩把筹码拢到面前,偏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张路纸,然后抬了一下下巴。
“发牌。”
第一把。
庄浩押了庄,两万。
荷官发牌,庄家两张,闲家两张。
庄家翻出来,一张九,一张七。
闲家翻出来,一张八,一张九。
庄家七点,闲家七点。和局,庄浩的筹码被推回来。
第二把。
庄浩还是押庄,四万。
荷官翻牌,庄家一张十,一张八,八点。
闲家一张六,一张七,三点。
庄家赢。
庄浩面前的筹码从十万变成了十四万。
第三把,他押了闲,十万。
庄家一张七,闲家两张二。
庄家补牌,补了一张五,十二点,爆了。
闲家赢。
庄浩面前的筹码变成了二十四万。
中村惠香站在庄浩侧后方,手里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捏得响了一声。
她盯着台面上那堆筹码,眼睛眨了两下。
第三把押闲的时候她还没看懂。
庄家七点,闲家四点,庄家有优势。庄浩偏偏押了闲。
可庄家补牌爆了。
她把前三把的牌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第一把和局,第二把庄赢,第三把闲赢。
这种路数,一般人根本抓不住。
她做了半年多的外围生意,赌桌上见过不少人,赢钱的、输钱的、装模作样的、真有两下子的,她都见过。
可庄浩这种押法,她没见过。
第四把,庄浩押和局,十万。
荷官发牌,庄家一张八,一张九,七点。
闲家一张九,一张八,七点。
和局。
赔率一赔八,庄浩面前那堆筹码一下涨到了七十四万。
中村惠香手里的矿泉水瓶又响了一声。
她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台面,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洛欣站在庄浩另一边。
她手里连杯水都没有,两只手攥着外套的下摆,眼睛在庄浩和台面之间来回转。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
什么庄什么闲,什么补牌爆牌,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就看见庄浩把筹码推出去,荷官翻牌,然后筹码被推回来,比推出去的时候多了一倍。
这么来回几下,台面上的筹码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偏头看了中村惠香一眼。
中村惠香脸上的表情她看懂了。
那是行家看人赢钱时候的表情。
洛欣心里那口气又堵上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堵什么,反正就是堵。
第五把,庄浩押闲,二十万。
荷官发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牌从牌靴里抽出来,没急着翻,抬头看了庄浩一眼。
“先生,这把还玩?”
“玩。”
荷官翻开牌。
庄家一张七,一张六,三点。
闲家一张九,一张七,六点。
庄家补牌,补了一张四,七点。
闲家赢。
庄浩面前的筹码推到九十四万。
荷官的手从牌靴上收了回来。
他把自己的牌理了理,翻过来扣在台面上,然后直起身子。
“先生,请稍等。”
他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后面走。
周围的赌客已经围了两圈了,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交头接耳。
“这谁啊,连赢五把?”
“不知道,生面孔。”
“刚才那把和局押得也太准了。”
庄浩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良友点上。
不到五分钟。
后面那扇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链子,身形偏胖,脸上笑眯眯地。
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荷官。
男人走到赌桌旁边,先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堆筹码,然后偏头打量了庄浩一遍。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庄浩。”
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庄先生,我是这间赌场的经理,姓陈。”
他把手搭在赌桌边缘,语气不紧不慢,“庄先生今天手气不错。不过我们这场子小,经不起这么玩。要不,今天就这样?”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这么大的赌场,还不让我玩了?”
周围的赌客听见这句话,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陈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又转回来看着庄浩。
“不是这个意思。庄先生技术这么好,在大堂里玩,别的客人不敢上桌了。要不,庄先生到贵宾厅去玩?那边清净,玩得也大。”
庄浩站起来,把面前的筹码拢了拢,装进荷官递过来的托盘里。
“好。”
贵宾厅在二楼。
走廊尽头那扇铜框门推开之后,里面的空间比楼下大堂小了一半。
赌桌只有三张,台面是墨绿色的绒布,边上镶了一圈暗金色的铜条。
灯光比楼下亮,天花板上一排水晶灯,把台面照得发白。
靠墙摆了一圈沙发,茶几上搁着茶壶和果盘。
庄浩带人进去的时候,沙发那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一件黑色西装,金色纹路勾勒,脸上带笑。
手里端着一只紫砂杯,正低头吹茶沫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陈经理快步走过去,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人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
“庄先生是吧?”
他走过来,伸手跟庄浩握了一下。手劲不小,掌心是热的。
“我叫benz。这间赌场是我的。”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庄浩一遍。
“庄先生今天在大堂里连赢五把,最后一把还押中和局。这种手气,可不多见。”
“手气好而已。”
庄浩说。
benz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偏头看了一眼陈经理。
陈经理立刻退出去,顺手把贵宾厅的门带上了。
benz走回沙发那边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朝庄浩抬了一下下巴。
“庄先生,坐。”
庄浩在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来。
骆天虹和鬼眼一左一右站在他侧后方。
中村惠香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洛欣站在沙发后面,眼睛在benz和庄浩之间来回转。
benz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庄先生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赢这几个钱吧?”
“不是。”庄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我想见石一坚。”
benz的手指在茶杯盖上停了一下。
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
“石一坚?庄先生找他做什么?”
“有事。”庄浩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你帮我把他约出来,就说是港岛来的庄浩找他。”
benz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盯着庄浩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茶杯放下来。
“庄先生,我实话跟你说。石一坚这个人,不是我想约就能约出来的。他忙得很,连我都不太见得到他。”
庄浩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那不如你跟我赌?”
benz的笑脸僵硬住。
这时候陈经理走了进来,在benz耳边说了两句。
benz这才恢复笑容。
“我可不会赌,不过石一坚马上就到了。”
“你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