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新口岸,凌晨两点。
新口岸那栋十二层写字楼底下。
孟波蹲在街对面便利店旁边,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楼层图。
他把图纸摊开,借着便利店招牌的光,手指点在九楼那个位置。
“浩哥,九楼整层是他们的账房,从电梯出来往左拐,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范老大在里面,门口两个岗,换班时间就是现在。”
庄浩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顶那层亮着灯,底下几层也有零星几扇窗户透着光。
“员工通道在哪?”
“大楼背面,消防楼梯旁边。门是铁皮推拉门,平时走垃圾和货,两班保安看着。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点只有一个保安在门口坐着,另一个估计去巡楼了。”
“监控呢?”
“九楼走廊有两个摄像头,电梯里一个,大堂两个。但员工通道进去的消防楼梯没有摄像头,一直到八楼都没有。八楼那个防火门他们平时不上锁,因为要走货。”
庄浩把图纸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骆天虹跟我走消防楼梯,上九楼。鬼眼和洛欣从正门进,把电梯间那边看住。孟波,你带路,消防楼梯的门你来开。”
孟波点了点头,把腰上别着的那根撬棍往里掖了掖。
“走。”
五个人分开。
骆天虹跟在庄浩身后,八面汉剑裹在灰布里背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
两个人贴着街边走到大楼背面,消防楼梯入口在垃圾站旁边,铁皮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截暖黄色的光。
门边摆着一张塑料凳,凳子上搁着一只搪瓷杯,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保安正蹲在台阶上低头看报纸。
庄浩没有停步,径直走过去。
那保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
庄浩已经弯腰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了,顺手放在他的脸上。
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嘴刚张开。
骆天虹已经从侧面走过来,手中八面汉剑都没有出鞘,直接拍在保安脖子上。
保安直接睡了个好觉。
庄浩冲骆天虹偏了一下头,两个人推门进了消防楼梯。
铁皮门在身后合上,楼梯间里只剩头顶一盏声控灯的光。
庄浩往上走,步子很快,骆天虹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出声。
二楼、三楼、四楼,一直走到八楼,楼梯间里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和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声音。
八楼防火门果然没锁,庄浩推开门,走廊里光线很暗,头顶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光。
他扫了一眼走廊两头,往左边走,骆天虹跟上。
九楼防火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亮着日光灯管。
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站在电梯口那边,正低头拿手机看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往腰后摸过去。
庄浩没给他掏东西的时间,几步跨过去,一手扣住他后颈往墙上按,另一只手把他摸到腰后的对讲机抽了出来。
那人脸贴着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骆天虹已经跟上来,一肘砸在他后颈上,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
另一个岗听见动静转过身,庄浩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门把手想把门推开。
庄浩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那人单膝跪地,被庄浩反手扣住胳膊拧到背后。
骆天虹从旁边过来,把门推开。
办公室里灯亮着。
范老大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只手被塑料扎带绑在扶手上面,脸上有一道干掉的血印子,嘴角也肿着,但人还醒着。
他看见庄浩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下来,头靠在椅背上。
“来得正好。”
范老大嗓子哑得厉害,“再晚两天,我怕是撑不住了。”
庄浩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把扎带割开。
“能走吗?”
范老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腿有点软,扶着椅子站了两秒才站稳。“能走。”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从电梯间那边往这边跑。
庄浩偏头看了骆天虹一眼。
“带他走消防楼梯。我断后。”
骆天虹走过来把范老大胳膊架在肩膀上,推着往消防楼梯那边走。
庄浩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跑过来四五个人。
打头那个穿一件深灰短袖,手里攥着一柄军刺,是天养义。
他看见庄浩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偏头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叫养生哥,庄浩在楼上。”
庄浩没等他喊完,已经从侧面切过去,一拳砸在靠他最近那个打手胸口上。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庄浩没停,转身迎上天养义。
天养义军刺往前一送。
庄浩偏头让开,军刺擦着他脖子外侧过去。
庄浩左手扣住天养义持军刺那只手的手腕,往外一拧,天养义整个人被带得侧了半步,军刺脱手掉在地上。
庄浩膝盖顶上去。
天养义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
庄浩也不纠缠,现在可是在doA的老巢!
这时候电梯间的门开了,天养生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手里也攥着一柄军刺,看见庄浩的时候没有急着冲上来,先偏头扫了一眼走廊里的局面,目光在庄浩和骆天虹带着范老大消失在消防楼梯口那个方向停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偏头朝天养义和另外几个人抬了一下下巴。
“追。让下面的人堵住出口。”
天养生往楼梯间方向走了一步,庄浩横着迈了一步挡在走廊中间。
天养生看着他,笑了一声,偏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别管我,去追人。庄浩我来。”
天养义带着几个人往楼梯间那边跑。
庄浩没有拦,他拦不住那么多人,能拖住天养生一个就够了。
天养生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你带了几个?”
“够用。”
“底下还有人?”
“有。”
天养生没再问,军刺往前一送,直取庄浩面门。
庄浩侧身让开,军刺从他耳朵边上过去。
天养生收手换步,第二下横着切向庄浩的肋侧。
庄浩抬臂格了一下,两个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天养生的力道比他想的沉。
他往后退了半步。
天养生跟着压上来,军刺第三次送出来,这回往下走,奔着庄浩大腿外侧去的。
庄浩抬腿让了一下,军刺擦着他的西裤划过去,布料裂了一道口子。
两个人从九楼走廊打到消防楼梯口,又从楼梯口往下退。
天养生的身手比元朗船厂那些红棍快出一截,每一刀都卡在庄浩换步的间隙里。
庄浩挡了三下,退了三步,第四下没挡,侧身让军刺从肩头过去,顺势一拳砸在天养生胸口。
天养生往后退了一步,脚在楼梯台阶上踩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又抬起头来看着庄浩,嘴角扯了一下。
“身手不错。”
“你也是,有兴趣可以跟我。”
天养生笑了一声没接话,重新压上来。
两个人从八楼打到七楼,又从七楼打到六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军刺撞在铁栏杆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来回弹。
庄浩左臂上挨了一军刺的侧面,不深,但血渗出来把衬衫袖口染了一片。
天养生的肋骨上也被庄浩砸了一拳,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
五楼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鬼眼从门后面闪出来,后面跟着洛欣。
鬼眼一眼就看见楼梯上的天养生,没等庄浩开口,已经从侧面切上去。
窄刃短刀从袖口里滑出来,刀尖直奔天养生持军刺那只手的手腕。
天养生往后退了一步,鬼眼跟上去。
两个人在楼梯上对了三刀。
天养生被逼得退到五楼防火门口。
天养志从五楼走廊里冲出来,手里的砍刀横着扫向鬼眼后背。
鬼眼侧身让开,天养志第二刀跟上来,鬼眼被他缠住,天养生趁这个空档从楼梯上跳下去,往四楼跑。
庄浩跟下去,洛欣也从五楼楼梯口跟上来,手里攥着折叠刀。
看见天养义从四楼防火门里出来,迎上去拦住了他。
天养义比洛欣壮出一圈,但洛欣下手比他刁,折叠刀专挑手腕和膝盖弯切。
天养义抡了两下砍刀没碰着她,自己手腕上先被划了一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又上来两个人,都是doA安保团队里挑出来的,洛欣被三个人围住,一时脱不开身。
孟波从四楼防火门另一边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根撬棍,后头跟着两个doA的安保。
他把撬棍横在胸口,一边退一边往洛欣那边靠。
“浩哥!底下大堂还有几个!快走啊!要不然人越来越多了!”
庄浩没回头。
他往三楼跑。
天养生已经跑到二楼了,两个人在二楼防火门口撞上。
庄浩一拳砸在天养生后背上。
天养生往前踉跄了一步,转过身来,军刺横着扫向庄浩脖子。
庄浩低头让开,军刺从他头顶削过去,削掉一撮头发。
不是庄浩不强,只是手上有没有家伙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庄浩没给他收手的机会,左手扣住他持军刺那只手的胳膊,右手从下面兜上去,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天养生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防火门上,门被撞开。
他整个人摔进二楼走廊。
庄浩跟进去,天养生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渗出血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楼梯间那边有人跑过来。
是天养恩,从三楼追下来的,手里攥着一柄短刀。
“哥!”
天养恩看见天养生嘴角有血,脚步快了几分。
还没跑到跟前,洛欣从楼梯间里追上来,一脚踹在天养恩后腰上。
天养恩往前扑了两步。
被洛欣从后面一把揪住头发按在地上。
天养志那边追着鬼眼从五楼打到四楼,又从四楼打到三楼。
鬼眼被他缠了一路,终于在三楼走廊里找了个空档,窄刃短刀从侧面切进去,刀锋划过天养志小臂外侧,天养志的砍刀脱了手。
鬼眼没给他捡刀的机会,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天养志弯下腰去,鬼眼一掌拍在他后颈上。
天养志趴在地上没再起来。
孟波在四楼把撬棍抡圆了砸在一个安保肩膀上,那人往旁边歪了两步,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抱他的腰。
孟波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撬棍脱了手。
他抬手一肘砸在那人后颈上,那人松了手。
孟波捡起撬棍在他腿弯上补了一下。
剩下那个看情况不对转身往楼下跑,孟波追了两步,没追。
庄浩从二楼往一楼走的时候,楼梯间里已经没人拦了。
doA的安保团队散了几个,剩下两个蹲在墙角抱着头。
是孟波在四楼拦下来的那两。
天养恩被洛欣按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
天养义从一楼大堂后门跑了,身上带着伤,跑的时候一条胳膊垂着。
天养生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偏头扫了一圈楼梯间里的局面。
天养志趴在三楼走廊地上没起来,天养恩被洛欣按着,天养义跑了,底下大堂那几个安保蹲在墙角。
他把军刺收回腰后,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庄浩。
“今晚算你赢。”
“算我赢。”
庄浩站在一楼楼梯口,偏头看着他,“下次别用这种办法逼我。你们差一点。”
天养生没接话,就这么看着庄浩,眼中意味不明。
范老大被骆天虹从消防楼梯带下来的时候,扶着墙站在一楼大堂门口。
他看见庄浩从楼梯上下来,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扯到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我真没看错人!”
庄浩走过去,把他另一边胳膊搭在肩膀上。
“先出去。鬼眼,通知仇杰跟鸡翼去码头!”
鬼眼走过来把范老大接过去,没多问,架着人出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