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詹永飞还在练牌。
空赌厅里只开了一盏灯,他把切好的牌推开,又重新收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
他设想着石一坚会怎么开局,又把自己明天要说的几句话念了一遍。
连赢了以后该说一些什么话,他都想好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越练越顺,最后一把收牌时,笑得像已经赢了。
高虎要的是赌术,他自认船上没人比自己更合适。
一名手下送来宵夜,他连头都没抬。
“放着,别碰我的牌。”
手下退到旁边,不敢打扰。
詹永飞又练了一遍开局,这才靠回椅背。
高虎把赌神金牌都拿出来了,明天除了他,还能让谁上场?
只要赢石一坚,他这八年受的气,就能一次全讨回来。
同一时间,仇杰也在石一坚房里。
“明天詹永飞会到赌厅。”
仇杰说。
石一坚看了他一眼。
“你想找他?”
“八年前的账,该算了。”
仇杰捏着筹码,“我不会碰你的主局,也不会拿你的事当筹码。我只跟他单独赌。”
石一坚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忍了八年,不差这一天,赌牌最忌讳的就是心急,心急了就输了。”
“我以前就是急,才会让他抓住破绽。”
仇杰把旧筹码收起来。
“我明白,八年前我或许还会急,现在不会了。”
石一坚点头,没有再劝。
仇杰没想过让他替自己出头,他也不会替仇杰上桌。
仇杰走到门口时,石一坚又提醒了一句。
“你的旧账归你,别把我的主局拖进去。”
“放心,我只管自己的事。”
另一边,庄浩的房门紧闭。
洛欣最后一个进来,先确认走廊没人,才把门反锁。
孟波已经摊开一张船上的导览图,骆天虹和鬼眼站在旁边。
中村惠香坐在床边,脸上的肿消了一些,精神却比白天差。
庄浩没有说太多废话。
“明天赌局开始以后,所有人都按自己的位置做事。真有人掀桌,先保住人,再谈抓谁。”
他看向骆天虹和鬼眼。
“有人动手,你们两个优先保护人。别追着人跑,也别为了分高低离开赌厅太远。”
骆天虹抱着剑,问了一句。
“要是高手自己送上门呢?”
“那就把他留下。”
骆天虹笑了。
“这句我爱听。”
鬼眼没笑,只问。
“如果他们先断电呢?”
“赌厅人多,一断电就会挤。守住最近的楼梯口,别让赌客往同一个地方涌。”
庄浩只把图上这几处圈了出来。
“这些都是最坏的准备。麦当奴接了核心位置,高虎又把赌局看得这么重,我们不能只防他出千。”
庄浩又点了点导览图。
“孟波,你负责通道。哪条路能走,哪条门锁着,今晚再看一遍。”
孟波拍着胸口。
“交给我。真打起来,我闭着眼睛都能带人出去。”
“你先睁着眼睛把路认熟再说吧。”
中村惠香在旁边接了一句。
孟波扭头看她。
“你今晚胆子又大了?”
中村惠香白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庄浩安排她明天继续跟普通赌客接触,不用再探账房。
“认熟几个人就够。真乱起来,告诉他们往哪里走,别自己往前冲。”
中村惠香点头。
“我知道。”
轮到洛欣,庄浩只说了一句话。
“卫星电话留在你手里。”
洛欣已经提前检查过电量,也试过开机,却没有发出任何联络。
“我明白。赌局没结束前,不动它。”
“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先找安全的地方。”庄浩说,“我们所有人在船上唯一对外的通讯方式都在你手上了。”
洛欣看了他一眼,把电话收好。
最后只剩仇杰那边。
庄浩没有让他守着谁,只让他随机应变。
“詹永飞如果找你,你自己决定接不接。真出了别的事,先跟石先生走。”
安排完,众人分批离开。
孟波拿着导览图,从客房区往后侧甲板走。
船员通道有一扇门暂时锁着,他只能绕路。
按图上的标记,穿过前面的娱乐区,就能到另一条楼梯。
这个时间的娱乐区已经没什么人。
几排街机还亮着,游戏画面闪来闪去。
旁边的架子上堆着主题夜要用的服饰,蓝色、红色挂了一整排。
一个服务员正在清点,见他进来,主动解释。
“先生,这里明晚有活动。衣服是船方准备的,今天不开放试穿。”
“我没想试。”
孟波赶紧摆手。
他路过街机时,屏幕上正好是春丽胜利的画面。
再一转头,架子上就挂着一套蓝色服装,旁边还放着两个白色发髻包。
孟波停下来,看看屏幕,又看看那套衣服。
“这也有人穿?”
服务员笑道。
“喜欢的人还不少。”
“谁穿谁有病。”
孟波笑骂了一句,继续往后走。
他找到娱乐区后门,推开确认外面连着后侧通道,又把门边的消防灯位置记了下来。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套蓝色衣服。
“衣服做的还挺像。”
他嘀咕完,自己先乐了。
回到集合的地方,孟波把通道情况告诉庄浩,又特意找到骆天虹。
“娱乐区后面还有一扇门,能通后侧通道。明天真挤起来,可以从那里走。”
骆天虹点头。
“我记住了。”
孟波又补了一句。
“里面还有不少游戏衣服,你要是想换换风格,我可以带你去。”
骆天虹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留着。”
船上另一边,高虎也在做最后的安排。
“明天赌局结束以后,如果我输了,按原计划动手。”
他说,“通信先断,甲板封住。石一坚和庄浩都不能下船。”
麦当奴站在桌边。
“人我会处理。事情办完,是公海劫案,跟doA没有关系。”
高虎看着他。
“我要的是干净利落,别把整条船的人都卷进去。”
“只要赌客听话,他们不会死。”
高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却没有再改计划。
麦当奴翻到外围岗位那一页,又问了一句。
“天养生的人,今晚有没有异常?”
“还在外围,两人一组。今晚刚加的人。”
麦当奴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纸。
“昨天我们的人刚死,他就加岗。不管他有没有心虚,都不能把人放进来。”
“继续盯。”麦当奴把那一页折了个角,“赌局之前别让他们靠近核心。”
高虎抬眼看他。
“你还在怀疑阿金是他杀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怨气。”麦当奴说,“现在没有证据,我不会动他。等明天的事办完,再慢慢算。”
高虎没有替他解释。
“现在别多生事端。”
麦当奴合上岗位表。
“我知道先后。”
第四天上午,二层赌厅开门。
赌客陆续入场,石一坚和庄浩刚走到主桌附近,詹永飞已经先一步过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连坐下时的背都挺得笔直。
高虎随后走来。
詹永飞正要跟他打招呼,高虎已经伸手抓住椅背,把椅子往后一拉。
詹永飞刚挨到坐垫,直接踉跄了两下坐到了地上。
他愣在原地。
“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