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七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烬继续道:
“净域可以接纳人,但不能接纳不可控的风险。”
他语气不是很重,却很清楚。
“我不需要你们把过去全交代出来。只要让我知道,你们擅长什么,有什么忌讳,毕竟之后我们都会彼此依靠的战斗队友。”
霓七听完,短促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的够官方的,像入职Ncpd一样”
“Ncpd是什么?”
莱昂听到这个词汇也好奇的探头过来
“大概就警察,如果这个词汇很难理解的话,像守卫队吧”
林烬听到这个类比没有反驳,反而想起了霍恩。
“你来的晚了点,如果早点的话营地里还真是一个官方守卫在带队。”
霓七听到此话,有些诧异,没想到林烬能如此回答。不过此时反而放松了一些,因为目前所在这个世界领头的一声不吭也会让她感到压力,此时林烬主动询问这些,反而是好事。
她把腕弩压低半寸,仍旧保持警戒。
“我叫霓七。”
“以前在街头巷尾混饭吃而已,探路、盯梢之类的脏活累活都做过。”
林烬听着,没有打断。
霓七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眼,又敲了一下右臂外侧的金属结构。
“义眼能做弱光捕捉、距离测算和目标标记。右臂是改装弩机,近中距离还算准。缺点你也看到了,黑雾干扰很重,扫描开太大容易乱。”
她说得很实在,像是在报一份战斗简历,里面的词汇也不管林烬是否能听懂一股脑的顺了出来。
随后,她声音稍微低了些。
“来此之前,我的小队被敌对派系卖了。撤离点是假的,火力支援也是假的。”
她停顿半息。
“我最后的记忆,是被人按在泥水里,后脑顶着枪口。”
雾气从三人身侧流过。
霓七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所以说,这个世界相当于是给了我一条命。”
她看向林烬。
“但这不代表我会把脑子也给抵押出去,无条件受你驱使,规则说清楚,我会干活。”
林烬点了点头。
“可以,我代表净域欢迎你的正式加入”
霓七挑眉。
“这么快?”
“肯把丑话说在前面的人,比只会点头的人可靠。”
霓七笑了一下。
“这句我记下了。”
莱昂在旁边听着,指尖那点暗红火星微微一跳。
他看向林烬。
“那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如果你愿意。”
“我向来没有隐瞒身份的习惯。”
莱昂把破损的外袍往里拢了拢,动作依旧尽量保持体面。只可惜胸前那片黑泥和撕裂衣摆,让这份体面多少显得有些艰难。
“莱昂·维尔赤恩。”
他说。
“红龙血脉术士。”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稳,却自然而然带着一点骄傲。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怀疑的事实。
“维尔赤恩这个姓氏,在我原来的世界有点麻烦。”
霓七侧头看了他一眼。
“贵族?”
莱昂沉默了一下。
“曾经是。”
他只是垂下眼,指尖火星在雾气里亮了一下,又被压回去。
“现在只剩下麻烦。”
林烬听着,脚步没有停。
莱昂继续道:
“我的家族曾经依附王国北境的贵族议会,拥有自己的封地、城池甚至是私军。后来王权重整,旧议会被清算,维尔赤恩家族也被列入叛逆名单。”
他语气仍旧克制,可说到“叛逆名单”时,那点暗红火星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我不是继承人,也不是家主。只是一个普通的血脉后裔而已,但是有点法术天赋,就上了名单,被国王的密探追杀。”
霓七吹了声口哨
“你那边也不太平嘛~”
莱昂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差不多。”
他声音淡了些。
“追杀我的人不在乎我到底有没有参与过旧议会的事。他们只需要一个维尔赤恩活口,或者一个维尔赤恩尸体。”
雾气里传来远处枯枝折断的声音,霓七扭头警惕的抬了抬腕。
林烬抬手示意继续走,不要停。
莱昂也很快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降临前,我正在逃离一处临时藏身点。家族的护卫都战死了,导师留下的传送卷轴也莫名失效,我原本以为还能撑到山脊另一侧,去自由邦逃命呢”
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指了指胸口。
“然后我被一道火焰射线击中。”
那里衣料破损,身体上却没有焦洞,也没有本该贯穿身体的伤口。
“我记得火焰、冲击,还有肋骨被压碎的声音。再醒来时,就到了净域。”
霓七听完,轻轻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你原来的世界也没比这里干净多少。”
莱昂眉头微皱。
“至少那里有法律、城墙和家族誓约。”
“你说的这些救你了吗?”
莱昂沉默了一息。
“没有。”
霓七摊了摊手。
莱昂看向她,眼神里有些不快,却没有再争辩。
林烬把这点反应看在眼里。
莱昂有傲气,但不是完全听不进话,这点比空有血脉名号却不知变通的少爷强。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需要庇护、食物和恢复力量的时间。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法术火力、贵族教育里学到的魔法知识,以及对某些污染现象的判断。”
他说到这里,语气逐渐平稳,重新建立起自信。
“当然,我承认这是一个提升自己的好机会,我会做出匹配的贡献。”
林烬点头。
“那我也说清楚。”
前方雾气稍微薄了一点,净域方向的白光已经隐约能看见轮廓。
林烬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净域能提供净水、火源、以及维持庇护的白光,但这些都要界能维持。”
“我不会把你们单独丢进黑雾里试命。”
霓七脚步微微一顿,莱昂也看了过来。
林烬继续道:
“但留下的人,不能只吃不做。”
“行动时听我指挥。战利品按贡献分。不能接受的安排,提前说。真觉得不合适,伤好之后可以走,至于去哪我不会有所限制。”
这话说完,三人之间的气氛反倒彻底放松起来。
霓七笑了笑:“没问题,认新老大嘛。”
莱昂略微颔首。
“就当雇佣契约了”
林烬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接受。”
雾气陆续向后退散开来。
前方,净域的白光终于完整浮现出来。残墙、庇屋、净水槽、晾皮架,还有界碑旁那一圈安静流转的灰白纹路,都一点点从雾里显露。
霓七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营地。
它简陋异常,没有高墙,没有炮塔,没有自动岗哨,甚至连像样的金属门都没有。
可这里有水槽,有火塘,有晾晒的皮革,有修补过的木桶和堆放整齐的材料。
这意味着秩序。
而在黑雾里,秩序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莱昂也看见了那些东西,他的目光从庇屋扫到界碑,又落在净域边缘那层白光上,神情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林烬带着两人走进净域。
白光从脚下浮起,扫过他们身上残留的黑雾气息。
霓七肩膀微微一松,莱昂指尖那点暗红火星也彻底熄了下去。
林烬把装着蚀晶碎片和腐化样本的皮袋放到界碑旁,刚准备献祭就听到一声粗豪的笑声。
“林烬快来看,我刚做的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