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井沿比周围残屋保存得更完整,上面长着一层湿滑苔藓。苔藓颜色深绿,边缘发黑,贴着石缝往下蔓延。
井口没有水汽涌出,也没有呼吸声。
林烬用【照霜】剑尖挑开井沿外侧的一撮苔藓。
苔藓下面的石面很干净。
没有蹼印,没有爪痕。
可林烬明明记得,之前那只蛙人就是从这附近出现的,可此时的井口旁边却没了相关的痕迹。
完全找不到蛙人身上那种黏滑残留,干净得有些诡异。
林烬看着井沿上那层被擦得过于平整的湿苔,又扭头视线落向井底。
井下黑沉沉一片。
废村上方还有灰白雾光,井里却像被人塞进了一团墨。目光刚落下去,就被那片深色吞掉,什么也看不清。
他退后半步,看向莱昂。
“能照一下吗?”
莱昂抬起右手,暗红火星从指缝间浮起。
“可以来一发火焰箭,但也只是能照亮一瞬。”
“够了。”
莱昂屈指。
暗红火星在他指尖收束成一枚细小箭矢。
他没有把火焰压得太盛,毕竟井下空间狭窄,谁也不知道里面积着什么气。火焰太猛,照亮不了太久,反而可能惊动更多东西。
林烬退到井口侧面,格鲁姆也把盾往身前一横。
莱昂抬手。
“看好。”
火焰箭脱指而出,暗红光线坠入井口,像一颗烧红的铁钉扎进黑暗深处。
井内的黑色被短暂撕开,林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井壁下方并不只是光滑石面。
大约七八米深的位置,青石井壁向内凹出一圈人工石台。石台很窄,只够一人半蹲落脚,边缘却被磨得发亮,像有什么湿滑的东西长期贴着那里爬行。
再往下,井底比想象中宽。
火光掠过时,能看见井壁某一侧被挖开了一个低矮洞口,洞口边缘覆着深色苔膜,里面有潮湿反光一闪而过。
那里似乎有条通道。
火焰箭继续下坠,撞在井底一块倾斜石板上。
啪。
暗红火光炸开一瞬。
林烬看见了更多东西。
断裂的绳索、被水泡到发黑的骨头、几道带蹼爪痕,从井底石台一路拖向那个低矮洞口。
下一息,火光熄灭。
井下重新陷入黑暗。
莱昂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火星,对林烬投来探询的目光。
林烬的视线仍落在井口,皱了皱眉出声说道:
“下面有侧洞,通向别处,我想去确认下”
火光消失后,井下安静了片刻。随后,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咕噜。
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一点。
林烬抬手按住井沿,正准备下去,可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灰黑色光幕随之浮现。
【当前状态:非战斗。】
【是否建立临时锚点?】
林烬通过意识点向确认。
【已确认。】
【临时锚点已建立。】
格鲁姆已经把绳索绕在井口木架残桩和铁楔之间,又用力拽了两下。
残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格鲁姆脸色一黑,立刻又在旁边青石缝里补了两枚铁楔。
“这木头不行,靠它你下去一半就得摔成泥。”
他把绳子另一端递给林烬。
“我在上面拉着。你要是觉得不对,就敲井壁三下。”
莱昂站到井口另一侧。
“我能往下补火焰箭,但角度有限。你离井壁太近,我可能会打到你。”
“所以别急着出手。”
林烬把【豺狼人骨矛】卸下,放在井沿旁边。
井下空间太窄,骨矛带下去反而碍事。
他只留下【照霜】和短刀,又把绳索绕过腰侧,确认不会影响拔剑。
随后,他跨过井沿。
靴底踩上第一块内壁凸石。
湿冷触感顺着鞋底传来。
粗制犬狼踏雾靴的符文微微一热,帮他稳住落点。可井壁上的潮气太重,连石缝都像抹过一层油。
林烬一手抓绳,一手扶住井壁,缓慢往下。
头顶的灰白雾光很快变窄。
莱昂和格鲁姆的身影变成井口上方两道模糊轮廓。
越往下,空气越湿。
腐烂草根、淤泥、冷水和某种腥甜气味混在一起,贴着鼻腔往里钻。
林烬落到半途,手指碰到一片井壁。
那里可能不是天然磨损。
石面上有一道道浅浅凹槽,像被工具反复刮过。凹槽里填着青黑色黏液,已经半干,摸上去带着细微黏性。
黑暗里,那圈人工石台已经近了。
石台下方的侧洞像一张低伏的嘴,安静地贴在井壁旁。
林烬没有继续往下,他停在井壁上,身体贴住冰冷石面,先把呼吸压低。
那道摩擦声很快消失,井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刚才只是潮水从石缝里渗过。
这种安静不值得相信,他缓缓下移,靴底踩上人工石台边缘。那圈石台比火光里看见的更窄,最宽处也不过半尺,表面覆着一层薄薄湿苔。
他用脚尖蹭开一点苔膜,下面露出一道刻出来的浅槽。
浅槽不是直线,而是沿着石台绕了半圈,最后汇入侧洞方向。槽里积着一点黑水,水面没有晃动,却带着一股淡淡腥味。
林烬蹲下,用短刀尖拨了拨,黑水拉出一缕黏丝。
井口上方传来莱昂询问的声音。
“看见什么了?”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
从这里往上看,井口已经只剩一个灰白小圆。莱昂和格鲁姆的身影被雾光压成两团模糊轮廓,声音传下来也变得发闷。
“一个人工石台。”
林烬高声回应。
“下面有侧洞,像是被长期改造过。”
他话音刚落,侧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像湿脚踩在石面上。
林烬立刻收声,右手握住照霜剑柄,左手仍扣着绳索。
啪嗒~
又一声,这一次更近,可声音并非是从侧洞正前方传来,而像贴着井壁绕了一圈,从另一侧薄薄渗出来。
林烬侧过身,目光扫向右上方的井壁凹槽。
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慢慢拔出照霜半寸,剑锋露出的霜白冷光照在湿壁上,映出几道扭曲水痕。
下一瞬,低沉蛙鸣从井底响起。
咕——
他的耳膜骤然发麻,握剑的手指也跟着迟缓半拍。胸口、肋骨、肩背同时传来一阵细密震感,像整口井都变成了一个空腔,把那声低鸣放大后压进骨头里。
林烬眼神一惊,正前方的侧洞里,一道矮小影子钻了出来。
它没有像食尸鬼那样扑咬,而是贴着潮湿井壁移动。青鳞刮过石面,发出细微湿响。鼓起的喉囊一缩一胀,两只青绿色眼珠始终钉在林烬身上。
赫然是他在寻找的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