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莱昂已经跑到马库斯身旁。
马库斯躺在草里,脸色有些发白。他先把压在身上的盾牌推开,又抬手按住胸口,缓慢吸了几口气。
“马库斯,怎么样了,肋骨断了?”
莱昂蹲下问道,马库斯闻言咬着牙坐起来,伸手沿着胸前摸了一遍。
“应该没有。”
他说完又咳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盾牌,盾面中央多出一块清晰凹痕,边缘还挂着一小片折断的黑色骨刺。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怒骂一声。
“狗娘养的。“
“这一下,跟米登海姆林子里那些角兽撞阵一个样。“
莱昂扶着他站起,动作微微一顿。
“角兽?某种长角魔兽?”
“是野兽人。”
马库斯拍了拍盾牌上的凹痕,望着那头已经倒下的雄鹿。
“长角长蹄披着兽皮信奉混沌的异端疯子。它们会烧村庄,抢粮食,把活人拖进林子里祭祀。”
莱昂眉头轻轻一挑。
“混沌……也是一种污染吗?”
马库斯沉默了几息。
“在我的家乡,它比你们说的污染麻烦得多。”
“人们宁愿遇上一群狼,也不愿看见森林里升起野兽人的篝火。”
他说完便没有继续。
此时林烬检查完雄鹿的伤势,也走了回来。
马库斯还能站稳,左肩和胸口都有撞伤,暂时看不出骨折。
三人重新来到雄鹿尸体旁。
近距离看,这头鹿比先前判断的还要庞大。肩背肌肉厚实,四肢粗壮,颈侧和肩头的黑斑主要集中在表层,暂时没有蔓延到全身。
林烬先检查了自己留下的伤口。
骨矛留下的伤口虽深,却主要集中在肩背。照霜刺出的致命伤更加干净。真正毁掉鹿皮的,还是莱昂那三道【灼热射线】。
三道火线在鹿背和肩颈处烧出了几片焦黑痕迹,其中两处皮毛已经彻底卷曲脱落,露出的皮层发硬发脆,边缘甚至出现了轻微炭化。靠近骨矛伤口的位置更严重,血肉被高温灼得发黑,散发着一股焦腥味。
这张鹿皮已经无法完整剥下,但避开烧坏的部位,仍能裁出几块可用的皮料。
好在大部分躯干和后腿没有受损,可食用的鹿肉依旧不少。
马库斯看着脚边的雄鹿尸体,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家伙,这头鹿这么大。如果毛皮能完整些,连头骨一起卖给那些阔气的贵族老爷,能顶得上我一年的军饷。”
林烬朝莱昂努了努嘴。
“你嘴里的贵族老爷,刚刚才把你扶起来。”
马库斯干咳一声,装作没听见,又望向净域所在的方向。
“接下来只要平安回去,今天就算得上完美。”
莱昂动作一顿。
“你们老兵都喜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哪种话?”
荒草坡下方忽然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另一侧的高草里又响起第二声。
林烬刚刚把骨矛拔出,正准备放在背上,动作随即停住。
高草之间,一双暗黄色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更多暗黄色眼睛接连亮起。
短短几息,坡下已然亮起十几双眼睛。
高草深处传来细密的摩擦声,像是鳞片或枯皮蹭过干土。高草向两侧伏倒,一道庞大的黑灰色轮廓从雾中走出。
那是一头体型惊人的黑色巨犬,比普通腐犬足足高出半个身子。它肩背隆起,大片毛发已经脱落,裸露出的灰黑皮肤粗糙开裂。狭长吻部一直裂到耳根,交错外翻的犬齿间还挂着碎肉。
它的左眼早已腐烂,眼窝里挤满灰白肉芽。仅剩的暗黄色独眼先落在雄鹿尸体上,随后扫向林烬三人。
黑色巨犬停下脚步,抬起鼻尖轻轻嗅了嗅。血腥味、焦糊味与活人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它眼中的凶光愈发浓重。
四周那些腐犬没有一只继续靠近,它们默默散开,从不同方向封住坡地。
马库斯重新举起盾牌,声音低沉。
“收过路费的来了。”
林烬握紧照霜回应道:
“这头鹿当过路费,可能有点不够。”
莱昂快速扫视四周
“这些怪狗的数量,怕是至少十五只!”
林烬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这些裂口腐犬的头领身上。
十几只腐犬已经足够麻烦,那头伏在犬群后方的头领更让林烬警惕。
它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在等待三人露出破绽。
双方僵持了几息,裂口腐犬头领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围在四周的腐犬齐齐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开始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林烬没打算主动出击,面对犬群,一旦主动离开鹿尸,他们就会失去眼下唯一能够限制腐犬扑击路线的障碍。
他压低声音。
“以鹿尸为中心,各守一面。”
马库斯举盾挡住坡下,林烬守住左侧,莱昂退到右侧稍后的位置。三人将雄鹿尸体卡在身后,尽量压缩腐犬能够扑击的角度。
与此同时。
一只体型稍小的腐犬率先走出犬群,呲着牙向前试探。
裂口腐犬头领没有阻止,只是冷冷看着。
那只腐犬又向前挪了一步。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肩背微微拱起,嘴角不断滴下黑色涎水。其余腐犬没有扑上来,只在高草间缓慢游走,等待它试出三人的反应。
莱昂抬起骨杖,杖首逐渐凝聚出一缕红光
“别急。”
林烬压低声音。
那只腐犬距离他们还有十余步。
现在出手,未必能直接杀死,反而可能提前引动整个犬群。
腐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迟疑,胆子更大了些。
它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前爪踩过一块碎石,贴着鹿尸侧面继续靠近,距离很快缩短到七八步。它将脑袋探向鹿腿,整个侧脸完全暴露在莱昂面前。
它的目光始终黏在雄鹿裸露的后腿上,这畜生显然准备先撕下一块肉。
林烬默算着距离,七八步,足够了。
“莱昂。”
“明白。”
杖首那几点暗红光芒骤然收拢,一道细小火光从兽牙之间飞出。
【火焰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