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俏以为关上这扇门,就能隔绝世外面的一切喧嚣。
可现实偏要一次次重复着折磨她。
邻里不懂事的孩童总绕着储物间玩耍,石块噼里啪啦砸在门板。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敲着她紧绷的神经。
时常有路人停在门外不远处,他们交谈的声音传进屋内,好像句句都在议论她。
而千俏能做的,只有往储物间阴暗的角落再缩几分,把单薄的身子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千俏就这样把自己关在了储物间……
一日日晨昏交替着……
千俏靠在冰冷木板床边,眼皮沉重,心底一片荒芜。
小腹偶尔还会传来隐隐坠痛,衣衫偶有忽隐忽现的淡红痕迹。
她无从判断腹中的小生命是否已经消散。
更没有勇气去求证任何结果,唯有孤身一人在这沉寂之中,独自煎熬。
过了一个数日,又过了一个数日。
老师傅独自一个人在绣室里数着时间。
自从哑女离开后,到底过了多少个数日了?
这处庭院里的佣人虽不言及绣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傅也能从这些异乎寻常的缄默,猜出了那夜的大致情况。
老师傅一边收拾着绣室里的私人物品,一边叹气。
其实,这些收拾物品的事情,不必她亲自动手。
她只是想念那个哑女,不愿其她佣人触碰。
只有亲手整理,才能多留片刻对哑女的念想。
老师傅在绣室整理东西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幅哑女日夜不眠绣出的金缕镶边莲。
老师傅端详着这幅刺绣,她不禁犯难了。
不知道该给谁送去?
温娇夫人病了……
拂尘先生也一直欠恙……
“既然是砚锦先生送给哑女的”
“这幅刺绣,还是该给砚锦先生”
老师傅对着这幅金缕镶边莲喃喃自语片刻,抬手将绣品缓缓卷起。
老师傅一路走向砚锦先生的书房,一边心底却掂量着后果。
哑女是砚锦先生亲自开口驱赶的,她这不是去触怒砚锦先生吗?
老师傅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席砚锦的书房。
她此刻无心打量书房里的文雅布局,她仅想着自己来书房的目的。
老师傅望着埋首于文件里的席砚锦,她顿了顿,逐字逐句开口。
“砚锦先生……”
“我收拾绣室的时候……”
“看到了这幅刺绣……”
“当初,是温娇夫人要的……”
“后来,听哑女讲”
“你把这幅刺绣送给了她……”
“哑女,走的匆然……”
“没来得及带走……”
“你看,这幅刺绣怎么处理……”
老师傅说完,便将这幅刺绣徐徐展开在席砚锦面前的书桌上。
席砚锦从文件中抬眸看了一眼这幅刺绣。
突然“啪”一声,他眼眸深沉,重重一掌拍在桌面。
“不许再提那个女人!”
老师傅赶瞬间懂了席砚锦的忌讳,她赶紧将绣卷收了起来。
席砚锦口中的她,是指那个哑女……
不过片刻,席砚锦便压下眼中翻涌的怒火,神色重归冰冷平静。
他视线沉沉锁着老师傅怀里的绣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这刺绣是我当初赠予她的,那便是她的!”
“我说话向来算数!“
“绝不会出尔反尔!”
“就算她做错了事!”
“该属于她的东西,照旧还给她。”
“我给她的!”
“她愿意留,便好好收着!”
“就算不愿,也必须收下!”
老师傅瞬间领会了席砚锦不容商量的决意,连忙把怀里的绣卷放回办公桌。
只是心里一阵发愁,哑女当初被赶出庭院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她根本不知道哑女现在住在哪,就算想把刺绣送到她手里,也完全找不到她。
席砚锦抬手示意老师傅退下,绣卷先放他这里。
等房门合上,书房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伸手,将摊在桌上的绣品轻轻展开。
绣面上绣着一只精致的圆钵,钵中静卧一抹水莲花,针脚细腻温柔。
席砚锦目光落在这方绣品上的刹那,那段的梦境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莫名想起梦里那个圆乎乎的胖娃娃。
梦里那个胖娃娃,就是从这尊玉钵中滚了出来,软乎乎趴在他眼前……
席砚锦眉头微蹙,心底漫开一丝费解。
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到那个奇怪的梦?
此刻,谁都全然不知,席砚锦口中那句话。
“她愿意留,便好好收着!”
“就算不愿,也必须收下!”
早已一语成谶。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灌满鼻腔,冷白的灯光直直照在千俏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僵硬躺在冰凉的妇科手术床上,双腿搭在金属支架上。
这个姿势,周遭密闭狭窄的空间,旁人不受控的触碰,瞬间撕开她封存心底的痛。
童年的阴影,温无眠近期施加的凌辱……
还有那个冷面男人伤人的话……
脏东西……
多段记忆的侵害叠在一起,千俏浑身骤然剧烈发抖。
身体不受控制,宫颈异常紧绷,僵硬闭锁。
医生尝试了两次,都无法顺利操作。
监护仪上千俏的心率更是飙升,冷汗浸透身下的无菌垫,小腹一阵阵发紧。
生理本能在创伤刺激下,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加护住了宫腔内扎根的孕囊。
“不行,你这样紧张!”
“风险太高,无法开展手术!”
“你怎么对麻药有这样大的抵触?”
“我这处小诊所,给你做不了”
医生放下器械,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的女人!
她这样紧张做什么!
千俏走出诊所,小腹一阵阵发紧,方才监护仪飙升的心率,医生无奈的劝阻还在耳边回荡。
在储物间的冷水刺激下,这个孩子毫无离去的念头。
今天,她的身体又不顾她的意愿,拼了命护住腹中胎儿,连简单的手术都承受不住。
去正规大医院,手里中的钱还差整整几百块。
她腹中的孩子拖不起,走投无路之下。
才只能找上这种收费低廉的小诊所。
她原以为咬咬牙就能熬过这一关。
却没料到身体深处的创伤本能会激烈抗拒,连麻药都无法耐受,手术根本没法开展。
刚才那个诊所医生对她说,如果身体一直这样高度紧张……
去哪所医院都一样……
老天,这真的要逼死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