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大门,经过两道岗哨,最终停在主楼门前。
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引导着千俏走进开阔的大堂。
大堂厅面悬着一块大屏电视,正不间断播报当日时政新闻,人影与字幕静静滚动着。
席老先生端坐在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位,望见千俏怀抱着孩子走进大堂,便吩咐身侧侍立的人。
“请她过来。”
侍应应声上前,引着千俏缓步走到休息区。
千俏脚步停在离茶几几步远的地方,垂首站着向面前的这位老者问好。
“席老先生。”
她怀里的小阿钵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四处观望。
开阔的大堂,走动的人员,墙上闪动画面的电视,一切于他而言都是新鲜光景。
他探着小脑袋,兴致勃勃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世界。
席先生的目光落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心底只觉得这孩子生得讨人喜欢。
他抬手示意身侧空着的沙发,让千俏落座。
千俏她迟疑片刻,才小心侧过身,环住怀里的孩子,挨着沙发边缘浅落座。
老先生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放缓语调,声音平和问话。
“不必紧张。”
“你与拂尘的事情,我略听了一二”
“我今天想了解下你的近况。”
“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千俏垂着眼,声音安静如实作答。
“我只有一个弟弟”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亲人”
席老先生看着千俏年轻的模样,听闻她还有个弟弟,便开口问道。
“你弟弟在哪里上学?”
千俏心头微微一顿,想起许久没能相见的千域,沉默片刻,再次如实回道。
“弟弟在席砚锦先生的训练营。”
席老先生听完这话,老脸上浮起一片沉思。
这个年轻姑娘的弟弟竟在席砚锦的训练营。
他竟从未听席砚锦提起过半句。
不过,能留在席砚锦手下受训,可见这孩子可塑性极强。
好好打磨,将来说不定也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窝在千俏怀中的小阿钵,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席老先生的目光顺势落到孩子身上,望着这张惹人喜爱的小脸,沉吟片刻。
“这孩子的父亲”
“如今在哪里,做什么营生?”
千俏闻言一时沉默不语,没有立刻答话。
她抬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替怀中小阿钵擦去嘴边淌出的口水。
大厅墙面的大屏电视依旧滚动着新闻画面,席砚锦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小阿钵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当即在千俏怀里兴奋地扭动起来,小手朝着电视方向伸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千俏一眼也看见了画面中的男人,又见怀里的小阿钵眼尖地认出人。
她连忙轻轻调转孩子的身子,将他抱转过去,不让他再看向电视屏幕。
可小阿钵并不依,使劲扭着圆圆的脑袋,挣扎着想要回过头。
席老先生顺着孩子的视线抬眼一瞥,看见了屏幕上的席砚锦。
他老眼掠过一丝锐利,锐利的目光落在眼前沉默的千俏,还有她怀里这个孩子身上。
这孩子看着,格外喜欢席砚锦。
席老先生收回视线,仍旧同千俏闲谈。
“这些年,我给拂尘安排过无数门婚事,他次次都推拒了。”
“你,是他唯一主动同我提起的姑娘。”
千俏一双水眸微微睁大,心底轰然一震。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拂尘先生那里,竟是这般特殊的存在。
沉默片刻,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无措诺诺开口。
“我不配。”
她顿了顿,继续低声说道:
“拂尘先生生得清俊温雅”
“受过顶尖的教养”
“待人性子温润从容。”
“可我不一样,没有体面的家世,也不曾好好读书,一无所有。”
“我们本就隔着云泥之别。”
不管近来拂尘先生的性情如何古怪。
在千俏心里,拂尘先生永远是那个温和有礼的人。
席老先生听着千俏诚心的话语,一双锐利的老眼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他想要从这年轻姑娘的神色里,寻出一丝算计,看看她是不是个深藏城府,有心攀附之人。
可落进他视线里的,是千俏那双黑亮澄澈的眼眸,坦荡又干净。
这时,千俏怀里的小阿钵久久寻不到屏幕上那人的身影,在她怀中奋力扭动着身子转头。
好不容易转过脸,正好看见席老先生。
小阿钵毫无来由,对着席老先生咧嘴甜甜一笑。
席老先生望着孩子天真的笑脸,眼底那层审视的锐利转瞬褪去,漫上一丝慈爱。
他心底疑惑,这小家伙无缘无故朝他笑什么?
片刻便反应过来,孩子只是被挡住视线,一心想再看电视。
可这孩子为何执着地望向屏幕,是什么牢牢勾着他的注意力?
席老先生抬眼,再度扫过大屏幕,画面里依旧是席砚锦的身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千俏身上,老眼再次敛上锐利。
这次他开口问话,不再提起席拂尘,转而问向席砚锦。
“你弟弟训练营受训,你怎么舍得把他送进去?”
“你放心把弟弟送到砚锦的身边?”
“你又是怎么看待席砚锦这个人?”
千俏闻言一怔,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到席砚锦身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迟疑许久,只能讷讷低声。
“砚锦先生,他也很好。”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如此信任他……
席老先生听完这句浅淡的答复,视线重新落回小阿钵的脸上。
谈起席拂尘,她能说出句句真切的话语。
可到席砚锦,却只有淡淡一句“他也很好”。
席老先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抬手,吩咐一旁的工作人员,送千俏和孩子回去。
千俏心中松了口气,她抱着小阿钵,微微躬身道别。
待到母子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席老先生抬手招来身侧随行的人,老眼精明。
“去,好好查一查这个姑娘的底细。”
“她从前曾在席家待过一段时间。”
“我疑心当年她离开时,偷偷带走了席家的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于席家而言,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