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曼城全队大巴,再次南下伦敦。
高速上,车厢里很安静。
有人戴着耳机睡觉,有人看着窗外发呆。
亚亚·图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后排,哈兰德膝盖上架着平板,看切尔西的比赛录像。
一遍,又一遍。
巴洛特利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都看第三遍了吧?”
“第五遍。”
“看出花来了?”
“特里转身慢。”
“……”巴洛特利缩回自己的座位,“你看球的样子,像在做作业。”
“差不多。”
巴洛特利不服气,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新闻,又凑回来。
“梅球王,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前排。
梅东南接过来扫了一眼。
《马卡报》:皇马球探确认将现场观看切尔西vs曼城,考察目标——曼城十七号。
“哦。”
“就一个‘哦’?”
“不然呢?”
“皇马的人要看你踢切尔西!”巴洛特利比划着,“这种大场面!”
“大场面我踢球,又不是踢给看台上的。”
巴洛特利愣了一下,转头问图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雷摘下一只耳机:“意思是,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牛。”
梅东南把手机还回去,继续闭眼。
脑子里系统冒了出来。
【梅球王,不紧张?】
“不紧张。”
【心跳八十七,比平时快十五。】
“你连这个都测?”
【无聊。】
“你无聊的时候,能不能别盯着我的心脏?”
【怕你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我就是提一嘴。】
“闭嘴。”
……
傍晚,大巴抵达伦敦市区的酒店。
晚饭是球队统一安排的,营养师配的餐。
……
晚上八点,曼奇尼召集全队开赛前会。
战术板上贴着切尔西的阵型图。
“切尔西这个赛季不稳定,但主场战绩很好。”
“他们前场逼抢凶,开局十五分钟会全力压上,这十五分钟,别乱,把球控住,控在他们半场之外都行。”
“顶过去,就是我们的节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梅东南。
“弗兰克·兰帕德,会盯你。”
“盯就盯。”
“他三十三了,经验比你多十倍。”
“他岁数是我的两倍。”
曼奇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一翘。
“哈哈,也没错。”
“锋线,哈兰德首发,巴洛特利,你俩搭档。哲科替补,随时准备。”
“好嘞!”巴洛特利一拍胸口。
曼奇尼又看向哈兰德。
“埃林,你研究了录像,说说。”
全队都看过去。
哈兰德站起来,面无表情,说了三句话。
“特里最近三场,回追速度下降百分之十五。”
“兰帕德七十分钟之后,跑动下降百分之二十。”
“托雷斯单刀进球率,百分之九。”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哲科憋出一句:“你这是看录像还是查档案?”
“都是。”
孔帕尼笑着摇头:“行,明天就照你说的打。”
散会的时候,曼奇尼在门口叫住了梅东南。
“今天伦敦的报纸看了吗?”
“巴洛特利给我看了,皇马球探的事。”
“还有一份,你没看到。”
曼奇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递过来。
兰帕德赛前接受采访,被问到怎么评价曼城十七号。
兰帕德的回答是:
“很好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他。但明天晚上,我们是敌人。斯坦福桥的草地很深,年轻人容易陷进去。”
梅东南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这老头,说话挺有意思。”
“他不是老头,他今年才三十三。”曼奇尼收起手机,“记住,兰帕德这种球员,越老越危险。上半场他要贴你,你别硬顶。”
“知道了,教练。”
“去睡觉。明天是硬仗。”
……
华夏,晚上九点,滑跪体育频道演播室,赛前预热节目。
詹老师今天桌上摆着罗汉果茶、润喉糖,膝盖贴着暖宝宝。
张指导进门就乐了:“你这演播室,再添个电暖器,就是养老院了。”
“伦敦冷,我这是共情。”
“嘿嘿,你共情的是你自己。”
詹老师端起茶喝了一口,对着镜头正色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明天晚上,英超第十五轮,焦点大战!
曼城客场挑战切尔西,斯坦福桥!
积分榜上,曼城前十四轮11胜1平2负积34分。
仍然落后曼联两分!”
张指导接过话:
“切尔西这个赛季起伏比较大,博阿斯年轻,打法激进,主场压得很凶。
这场球,我看好对攻。”
“张指导,这场球的关键点在哪?”
“在中路。”张指导竖起一根手指,“梅东南对兰帕德。
一个是本赛季英超最亮的新人,一个是斯坦福桥十多年的中场灵魂。
一老一少,直接对话。”
“兰帕德赛前说,斯坦福桥的草地很深,这话什么意思?”
“敲打年轻人。”张指导笑了笑,“不过我看,梅东南不是能被一句话敲住的球员。
欧冠淘汰赛级别的大场面,他都踢过了。”
“那咱们就等着看,明天晚上,到底谁陷进去。”
“嘿嘿。”
……
比赛日。
傍晚,球队大巴驶进斯坦福桥。
夜幕已经落下来,球场的灯光从看台后面涌出来,把半条街照得发白。
切尔西的深蓝色旗帜挂在栏杆上,一面接一面,一直挂到看台顶上。
卖围巾的小推车在街边排成一排,蓝色的烟火气混着炸鱼薯条的味道。
梅东南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球场。
“比电视里大。”
哈兰德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四万一千零三个座位。”
“你连这个都查了?”
“习惯。”
“……你这个习惯,挺吓人的。”
客队球迷从球场另一侧入场,三千人,蓝白色的围巾,挤在球场一角。
跟四万蓝军比,就是大海里的一座小岛。
但歌声一直没断。
热身的时候,梅东南在边路带球折返跑。
客队看台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梅东南!梅东南!”
隔壁的蓝军看台嘘了两嗓子,歌声和嘘声搅在一起。
巴洛特利热身热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冲着蓝军看台看了一眼。
“他们在骂我。”
“你怎么知道?”理查兹问。
“上次我在这进球,他们也这么骂。”
“……那你听得还挺熟。”
热身结束,往球员通道走的时候,梅东南路过中线。
兰帕德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也往通道走。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上了眼。
兰帕德先点的头,很轻。
梅东南也点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各自走进通道。
通道里灯光昏黄,两队的更衣室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分开之前,兰帕德忽然开口了。
“草地深吗?”
梅东南脚步停了一下。
“今晚看不出来。”
“哦?”
“陷不陷进去,得看谁站着踢完九十分钟。”
兰帕德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转身进了主队更衣室。
门关上。
哈兰德在旁边全程看着,说了一句:“他记住你了。”
“比赛之前,谁记住谁都一样。”
“不一样。”
哈兰德摇头,“他赛前接受采访提的是你的号码,不是你的名字。”
“这有什么区别?”
“提号码,说明他看了你至少五场录像。”
梅东南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能分析出来?”
“直觉,加习惯。”
脑子里系统冒了出来。
【梅球王,赛前心跳数据汇总:你现在的九十一了。】
“闭嘴。”
【好好好。】
……
七点四十五分。
球员通道里,两队列队。
切尔西球员一字排开,德罗巴穿着外套坐在替补席名单里,托雷斯站在队伍中段,低着头系鞋带。
现场dJ里开始念首发名单。
每念一个切尔西球员的名字,斯坦福桥就是一阵欢呼。
念到客队名单,音量矮了一截。
念到“梅东南,十七号”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一片嘘声—……
嘘声里,混着零零星星的掌声。
那三千人的小岛,在用尽全力喊他的名字。
詹老师的声音从遥远的演播室传来:
“双方球员入场!斯坦福桥今晚座无虚席!
曼城,蓝月亮,暂居积分榜第二!
切尔西,蓝军,主场龙的尊严!
这一战,谁都输不起!”
梅东南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进灯光里。
草皮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刚浇过水,反着光。
他踩上去试了一下鞋钉。
草地,确实软。
“那就别陷进去。”他嘟囔了一句。
两队站定,中圈开球。
主裁判看了一眼表,把哨子放进嘴里。
梅东南站在中圈附近,直起腰,看着对面。
兰帕德也在看他。
四万人的斯坦福桥,在这一秒,忽然安静下来。
“哔!!!”
哨响,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