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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慕尼黑,安联球场。

灯全亮了。

六万多个座位,坐满了。

红色的座椅被人填掉,看台上是一片一片的红和白,拜仁的旗子从上层垂下来,一直垂到下层。

西北角那片看台最响,整片站着,围巾举过头顶。

欧冠的主题曲响起来的时候,全场的手机灯亮了一片。

两队从通道走出来。

梅东南走在队伍中间,脚下踩着草皮,一步一步。

他听见了声音,但没有听清任何一个字。

握手。

拍照。

挑边。

“各位观众,晚上好!”詹老师的声音在转播里响起来,“这里是安联球场,欧洲冠军联赛决赛!拜仁慕尼黑对曼城!”

“这是曼城历史上第一次打进欧冠决赛。”张指导说,“也是四十四年来,这支球队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我们先看双方首发。”

“曼城,四二三一!门将乔·哈特!”

“后防线,萨巴莱塔、孔帕尼、莱斯科特、克利希!”

“双后腰,巴里、亚亚·图雷!”

“前场,纳斯里、梅东南、席尔瓦!”

“单前锋,哈兰德!”

“这是曼奇尼这个赛季用得最顺的一套,一个人没换。”张指导说,“萨巴莱塔首发,理查兹在替补席上,这是一个信号:曼城今天不打算跟罗本比身体,他要的是位置。”

“拜仁,同样四二三一!门将诺伊尔!”

“后防线,拉姆、博阿滕、巴德施图贝尔、孔滕托!”

“双后腰,施魏因斯泰格、克罗斯!”

“前场,罗本、穆勒、里贝里!”

“中锋,戈麦斯!”

“注意孔滕托。”张指导说,“左后卫他用的是孔滕托,不是阿拉巴。这个人在拜仁踢得不舒服,但他防守稳,海因克斯是想要稳。”

“这场比赛,拜仁平均身高比曼城高,头球是他们的武器。”

“主裁判是葡萄牙人普罗恩萨。”

“开球!”

……

拜仁开球。

第一分钟,球就往后走。

博阿滕回给诺伊尔,诺伊尔横传给巴德施图贝尔,再传拉姆。

“拜仁不着急。”詹老师说,“他们在后场先站好。”

“这是海因克斯的习惯,前五分钟不冒险。”张指导说,“他要先看看曼城怎么压。”

第三分钟,克罗斯往前走了。

他没有去接球,他往梅东南身上靠。

梅东南往左,他跟左。

梅东南往右,他跟右。

“看这个。”张指导说,“克罗斯今天不是来组织的,他是来贴人的。”

“他贴的是梅东南。”

“前二十分钟,如果梅东南一直被贴着,曼城的中路就转不起来。”

第五分钟,拜仁第一次推进。

施魏因斯泰格在左后方拿球,抬头,一脚四十米长传。

球飞向右路,落点在克利希身后三米。

罗本追上去,把球停下来。

“来了!”詹老师的声音提起来,“罗本!”

克利希已经退到了禁区线上。

罗本往里切,第一步,第二步,左脚起脚!

球打在克利希的小腿上,弹出来。

“挡住了!”詹老师喊,“克利希没有出脚,他就是退!”

“这就是这几天的功课。”张指导说,“上一场对切尔西,他第七十分钟被过一次,就是因为他上抢。今天他不上了。”

“他就把罗本往底线赶。”

第八分钟,拜仁的第一次角球。

穆勒开球,球飞向前点。

戈麦斯冲前点,起跳。

孔帕尼贴在他身后,一米二,也起跳,肩膀顶在他后背上。

戈麦斯顶到了球,但没有顶正,球飞出底线。

“孔帕尼!干扰到位了!”詹老师说。

“你看他这个位置。”张指导说,“他不抢第一点,他抢的是戈麦斯的身体。戈麦斯跳起来了,但跳得不舒服。”

“一米二,这个距离是练出来的。”

……

第十二分钟,曼城第一次真正的进攻。

巴里在中场断球,横传给亚亚·图雷。

亚亚带了两步,往前送。

纳斯里在右路接球,内切,横传禁区前沿。

梅东南从克罗斯身后插上来,接球,一脚推射!

球擦着立柱出去。

全场“哦”了一声。

梅东南站在那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球门。

“差一点!”詹老师喊,“这是曼城今晚第一脚射门!”

“你看他这个跑位。”张指导说,“他没有在克罗斯前面等,他从克罗斯背后插上来。克罗斯贴了他十二分钟,就这一下没跟上。”

“但是你看诺伊尔。”詹老师说,“诺伊尔刚才已经出来两步了。”

“他封住了近角。”张指导说,“梅东南能打的角,只剩一个远角,那个角太小了。”

……

第十五分钟,拜仁最有威胁的一次。

里贝里在左路拿球,面对萨巴莱塔。

他往里切,萨巴莱塔跟着。

里贝里突然回身,往底线走,两步,传中。

球贴着地面穿过禁区。

戈麦斯前点滑过去,没碰到。

穆勒在点球点后面,插上来,一脚推射!

球被哈特用腿挡出来!

“哈特!!!”詹老师喊得声音都劈了,“这一下!穆勒已经插到位置上了!”

“亚亚·图雷慢了半步。”张指导说,“曼奇尼让他看穆勒的肩膀,刚才穆勒的肩膀往左斜了,亚亚跟了,但跟晚了。”

“这球要是进了,责任不在孔帕尼。”

球被莱斯科特一脚开出边线。

哈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冲着前面喊了一句。

亚亚·图雷抬手,示意是自己的问题。

……

第二十分钟。

场上有一件事变了。

克罗斯还在贴梅东南。

但梅东南不再贴施魏因斯泰格了。

他往回退了五米,站到了巴里和亚亚之间。

“梅东南换了位置。”詹老师说。

“这是曼奇尼的安排吗。”张指导说,“前二十分钟贴施魏因斯泰格,二十分钟以后自己决定。”

“他自己决定了。”

“他退回来了。”

第二十二分钟,施魏因斯泰格在左后方拿球。

面前没有人。

他抬头,准备长传。

但他抬了两次头。

第一次,右路有人。

第二次,右路还是有人,但是位置变了。

他把球往回传了。

“施魏因斯泰格没传!”詹老师说,“他回传了!”

“因为曼城的右路收进去了。”张指导说,“纳斯里回撤了五米,罗本那个落点,被人堵上了。”

“梅东南退回来,把整条线都拉回去了。”

第二十五分钟,曼城的反击。

克罗斯带球往前,被梅东南从侧面断下来。

梅东南没有停球,直接一脚斜传,找哈兰德。

哈兰德在中圈靠左,背身拿球,抗住博阿滕。

他没有转身。

他把球往左边一推,自己往前跑。

球到了席尔瓦脚下。

席尔瓦一脚直塞,穿透拜仁的后防线。

哈兰德插上,单刀!

诺伊尔冲出来了!

他跑到禁区外十米,用身体把球挡了一下,然后自己也摔了。

球滚出边线。

“诺伊尔!!!”詹老师喊。

“这就是我们说的那个问题。”张指导说,“诺伊尔的出击范围,比一般门将大十米。”

“哈兰德那一下,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他推的方向是对的。”

“但诺伊尔出来了,他就是快那一步。”

哈兰德站在场上,看了一眼诺伊尔,转身往回走。

诺伊尔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

第三十分钟,拜仁压上来。

拉姆走到中圈附近,右路空了。

罗本拿球,往里切,克利希退,退,退到禁区线。

罗本没有射,他把球传回给拉姆。

拉姆在禁区右侧,一脚传中。

球飞向后点。

戈麦斯起跳,孔帕尼也起跳,两个人撞在一起,谁也没顶到。

球落到禁区外。

克罗斯跟上来,一脚远射!

球打高了,飞上看台。

“拜仁的节奏上来了。”詹老师说,“这五分钟,他们的球一直在我们半场。”

“曼城现在的问题是,反击的次数在减少。”张指导说,“哈兰德上半场跑了多少?”

“截至现在,八点三公里。”

“不少了。但他一千米是往回跑的。”

……

第三十八分钟,曼城又一次机会。

席尔瓦在左路拿球,晃开拉姆,横传。

梅东南在弧顶接球,背身。

克罗斯在他身后,博阿滕在他侧面。

他没有转身。

他把球往右一拨,转身,用身体把克罗斯挡在身后,一脚低射!

球贴着草皮滚向球门右下角。

诺伊尔倒下去,一只手把球挡出了底线!

“诺伊尔!!!又是诺伊尔!”詹老师喊,“这个球他已经失去重心了!”

“他是用指尖挡出去的。”张指导说,“这个球梅东南打得非常好,他先把克罗斯挡住,给自己腾了半米的射门空间。”

“但诺伊尔就是诺伊尔。”

梅东南站在原地,看着球出底线。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

哈兰德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下一脚,往我这儿传。”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扑了两次低球了。”哈兰德说,“第三次,他会先动。”

……

第四十五分钟,补时两分钟。

拜仁最后一次进攻,罗本在右路拿球,往里切。

克利希退到禁区线,不退也不上。

罗本左脚起脚。

球被克利希用胸口挡出来。

裁判吹哨。

上半场结束,零比零。

球员往通道走。

梅东南走过中圈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诺伊尔。

诺伊尔站在门前,正在跟博阿滕说话。

“上半场,零比零。”詹老师说,“曼城顶住了。”

“顶住了,但没打进去。”张指导说,“下半场,问题会更大。”

“什么问题。”

“体力。”张指导说,“上半场曼城跑了五十七公里,比拜仁多四公里。”

“这四公里,是从下半场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