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连疼都顾不上揉,扔了手里的饺子盘。
汤汁洒在地毯上。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串长得吓人的天文数字。
老泪纵横,嗓子彻底破了音。
“三亿……绑卡用户破三亿了啊!”
老王这破风箱一样的嗓门,在闷热的机房里来回撞。
震得天花板上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他嘴里的假牙托子直接喷了出来,掉在脚边的水洼里。
他看都没看一眼。
张彪正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听见这数,两百斤的肉山猛地一哆嗦。
大皮鞋踩在散落的饺子上,脚底下一滑,险些劈个叉。
“三亿?”
张彪稳住身形,大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条横贯眉骨的蜈蚣疤跟着突突直跳。
他一把揪住旁边瘦猴的衣领,大蒜味喷了对方一脸。
“猴子!全中国才多少人?这特么是把全国的银行卡都给绑进咱软件里了!”
瘦猴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死命拍打张彪的胳膊。
“彪哥!撒手!俺快喘不上气了!”
他挣脱开来,吸溜着大鼻涕,两眼直冒绿光。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机房里彻底炸了窝。
几十个熬得双眼通红的程序员,一把掀了键盘。
有人脱了汗湿的t恤在半空狂甩,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叫。
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全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欢。
顾星辰光着膀子,瘫靠在电竞椅里。
他大口大口倒抽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指头抖得连桌上的红牛罐子都拿不稳。
“扛住了……老子没给桃花丢人。”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傻乐。
林城靠在铁门框上。
西装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敞着。
他摸出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火苗点燃叼在嘴里的红塔山,青白色的烟雾顺着唇缝喷出。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快步挤进机房。
她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纸边被手汗捏得发皱。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沾了点外头的雪水。
“林总。”
苏清寒走到林城身边,清冷的嗓音直发颤。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红光。
“支付宝干了五年,才攒下两亿多的实名绑卡用户。”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
“咱们借着春晚的台子,就用了四个小时。直接干到了三个亿。”
苏清寒抬起头,那双平素理智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撼。
“这不叫弯道超车,这叫直接把别人的跑道给炸了。”
林城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水泥地上,嘶嘶熄灭。
“网民就这么现实。你给他讲情怀没用,发真金白银才管用。”
他夹着烟,走到主控大屏前。
看着上面那个还在缓慢跳动的红色数字。
“短视频用来圈人,电商用来卖货,物流用来送货。”
林城声音平缓,砸在机房的喧闹声里却掷地有声。
“现在,桃花付把最后一环补齐了。钱,不用再过别人的手。”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屋里这帮糙汉子。
“桃花的帝国版图,今天算彻底合拢了。”
同一时间。
杭城。西溪园区,阿狸总部大楼。
窗外的冬雨夹着雪糁子,砸在落地窗上劈啪作响。
屋里暖气烧得滚烫。
马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
他身上那件棉布衫揉出了好几道死褶。
桌上的紫檀佛珠静静躺在烟灰缸旁边。
没转。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除夕夜的各平台流量监测报告。
副总裁老逍推门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得很慢。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色白得像张纸。
“马总。”老逍拉开椅子坐下,把杯子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音。
“春晚那边的数据定死了。桃花付的绑卡量,过了三亿。”
马总没吭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眼角的几道细纹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防不住的。”
马总嗓子干哑,像吞了口沙子。
“二十个亿的现金红包。林城这是拿钱开路,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国门。”
他靠进椅背,老旧的皮面发出嘎吱声。
“咱们之前联合企鹅封杀他们的快捷支付接口,成了个笑话。”
老逍咬着下嘴唇,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全国老百姓都在摇手机。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银行的短信验证码?那不是找死吗。”
他叹了口气。
“林城这是挟民意以令诸侯。”
马总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苦涩味顺着舌根往下爬。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际。
“一个混街头的地痞。硬是把咱们这帮念过mbA的精英给按在地上打。”
马总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无力。
“桃花这头财阀怪兽,已经出笼了。以后电商这碗饭,难吃了。”
深城。企鹅大厦顶层。
小马哥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外面是除夕夜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身后的巨大液晶屏亮着冷白的光。
屏幕上,微信红包的测试数据惨淡得可怜。
技术总监老徐缩在角落的沙发里。
领带扯得乱七八糟,手里捏着一罐咖啡。
“马总……咱们的微信红包,被桃花付的春晚活动冲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老徐声音发虚,不敢抬头。
小马哥没回头。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冷峻的脸廓。
“他林城比我们狠。”
小马哥吐出一口长气,在玻璃上呵出一团白雾。
“我们还在考虑怎么温水煮青蛙,让用户慢慢习惯绑卡。”
他手指在裤兜里攥紧。
“他直接搬了一座金山摆在全国人民面前。”
小马哥转过身。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合上那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
“支付这块阵地,咱们失了先机。”
他看着老徐,语气里透着股认命的沉重。
“把微信支付的推广预算砍掉一半。留着钱,守好咱们的社交基本盘吧。”
面对桃花付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下沉打法。
小马哥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松江市。
桃花大厦一百层,总裁办公室。
外头的夜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照得通红。
爆竹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空气里隐约能闻见顺着通风口飘进来的火药味。
林城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
袖口卷在小臂上。
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城市。
马路上的路灯连成一片金色的火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几辆挂着桃花标志的物流厢式货车,还在空荡的街道上穿梭。
那是他的城,他的兵。
“嘎吱。”
实木双开门被人推开。
张彪端着个大号的不锈钢托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头蒜,一小碟陈醋。
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白色的蒸汽往上飘,散发着浓烈的香味。
“大哥!吃口热乎的!”
张彪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盘底磕出当啷的声响。
他顺手抓起一个饺子,也不嫌烫,直接扔进嘴里。
嚼得吧唧作响,蒜味直往外窜。
“后厨刚出锅的。大过年的,光敲键盘不吃饭哪成啊。”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西服扣子被撑得紧紧的。
林城转过身。
走到茶几旁,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子,掰开。
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陈醋,送进嘴里。
肉馅的油水混着醋酸味在舌尖化开。
张彪蹲在茶几旁边。
他那条蜈蚣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凶了,反倒透着股憨劲。
他掏出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大哥。”
张彪仰起头,看着林城。
大眼珠子里倒映着窗外绚烂的烟火。
“俺刚才听老王说,咱们现在啥都有了。买卖铺到了全国,钱多得连银行都得给咱们陪笑脸。”
他挠了挠溜光的头皮。
大嘴咧开,露出两排黄牙。
张彪端着饺子凑过来:“大哥,这天下都是咱的了,还愁啥?”
林城没急着答话。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饺子。
放下筷子,竹筷搁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点燃一根红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顺着冷气往上飘。
林城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张彪的肩膀,看向落地窗外深邃的夜空。
那些绽放的烟花很美,但转瞬即逝。
林城吃了一口饺子,眼中闪过新的野望:“电商和支付只是骨架,真正能让人欲罢不能的灵魂,是游戏。准备成立桃花互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