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那两块黑掉的视频会议屏幕,像两块冰冷的墓碑。
大厂联盟土崩瓦解。
企鹅和阿狸悄没声息地撤了所有的防线。
京城,鸟巢体育场。
冷风夹着初春的料峭,刮过钢铁骨架。
九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人浪翻滚,荧光棒汇成一片刺眼的粉色海洋。
震天的嘶吼声撞击着苍穹,仿佛要把夜空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第一届桃花杯电竞联赛总决赛,就在这儿打响。
舞台正中央悬挂着四块几十米宽的巨型全息投影屏。
音箱里喷吐出震撼的重低音,砸得人胸腔发麻。
VIp包厢里。
林城靠在真皮沙发上。
白衬衫袖口挽在小臂,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红塔山。
青烟顺着鼻腔冒出来,模糊了金丝眼镜的镜片。
包厢门被人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挤了进来,脖子上挂着个沉甸甸的单反相机。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砸在地毯上。
“林先生!打扰一下!”
老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手里举着录音笔凑过来。
“我是华尔街日报的专栏记者大卫。”
林城没动弹。
手指弹了弹烟灰,纸屑掉在玻璃烟灰缸里,嘶嘶熄灭。
“有话直说。”
林城吐出个烟圈,视线没离开底下的比赛大屏。
大卫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蓝眼珠子里透着掩不住的震撼。
“外媒都在传,国内几家巨头前阵子联手封杀贵公司。”
他指着底下九万多陷入癫狂的观众,手直哆嗦。
录音笔差点怼到林城鼻尖上。
“可您不仅没受影响,还把一个电子游戏比赛,办成了奥运会级别的盛典!”
大卫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您是怎么击溃那三大巨头的防线的?”
林城扯起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留下一股焦油的苦味。
“击溃?”
林城站起身,走到包厢的防弹玻璃前。
俯视着底下沸腾的人海。
“我没功夫搭理他们。是他们自己建了堵墙,把自己憋死在里头了。”
他拍了拍大卫的肩膀。
力道挺大,拍得老外身子一歪。
“去拍你的照吧。中国老百姓喜欢啥,华尔街那套死板模型算不出来。”
大卫愣在原地。
赶忙举起相机,对着林城那个不羁的背影疯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
两天后,松江市。
桃花大厦顶层总裁办。
暖阳顺着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块块金斑。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哒哒哒。
节奏乱得一塌糊涂,全没了平日里的稳重干练。
“砰!”
厚实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惨叫。
苏清寒大步流星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修身风衣,腰带都没系。
几缕长发散落下来,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
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歪了一点,她连扶都没顾上扶。
“林、林总!”
苏清寒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手里死死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指骨泛出死人的苍白。
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音。
老王正蹲在沙发旁边擦他那双破皮鞋。
听见动静,吓得手一哆嗦。
黑色的鞋油蹭在了灰裤腿上,留下一大块污渍。
“哎哟俺滴姑奶奶,你这风风火火的,后头有野狗撵你啊?”
老王假牙托子在嘴里直晃荡,发出咯咯的轻响。
苏清寒没理他。
径直冲到大班台前。
手腕一翻,把那摞文件重重砸在绿呢子桌垫上。
啪的一声闷响。
扬起几粒肉眼难辨的浮尘。
林城正端着紫砂茶杯。
水汽氤氲。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当啷一响。
“气喘匀了再说话。”
“巨头认输了。”
苏清寒双手撑着桌沿,指甲抠进红木纹理。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口腔里漫起一丝血腥味。
“企鹅和阿狸撤了所有的屏蔽墙。千度的搜索指数也恢复正常了。”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表。
纸页哗啦作响。
“桃花联盟鸟巢总决赛一打完,加上大厂放弃封锁。”
苏清寒指着上头直线上升的红色曲线,声音打着摆子。
“咱们的流量池,彻底炸了。”
老王扔了手里的鞋油刷子。
光着脚丫子扑过来,老花眼眯成一条缝。
凑到那张报表跟前。
“桃花付的绑卡量,单日新增六千万。”
苏清寒咬着下嘴唇,齿缝里渗出点血丝。
“短视频日活翻倍。电商拼单量直接冲破了单日三千万单的大关。”
老王倒抽一口冷气。
干枯的手指头抠着脑皮,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六千万?那不是把全国会用智能机的人全给刮干净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裤管拍出啪啪的声音。
“这大厂的封锁一撤,老百姓全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来了!”
林城靠在椅背里。
摸出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火星子亮起,点燃红塔山。
青白色的烟雾顺着唇缝飘出。
“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林城吐出烟圈,眼神古井无波。
“他们帮咱们虐了一把粉。现在网民觉得咱们是顶住资本打压的良心企业,报复性消费是必然的。”
苏清寒直起腰。
扯了扯发紧的风衣领口。
她从那堆文件底下,抽出一本崭新的杂志。
英文封皮,纸张透着股高档油墨的香味。
“不仅是国内流量井喷。”
苏清寒嗓音发着颤,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狂热的浪潮。
“华尔街那帮机构,重新给咱们做了一份评估报告。”
她把杂志推到林城面前。
《福布斯》亚洲版最新一期。
封面上。
没有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端着红酒杯的硅谷精英。
照片是抓拍的。
林城穿着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蹲在废弃台球厅的门口。
手里端着个粗瓷大海碗,正呼噜噜吃着炸酱面。
旁边还蹲着个光头大汉在啃生大蒜。
粗粝,野蛮。
却透着股生吞活剥一切的霸气。
林城扫了一眼封面。
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笃笃两声。
“这洋鬼子抓拍的技术倒是不赖。没把老子拍成个要饭的。”
老王凑近了一瞅,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哎哟!这上面一长串洋码子写的是啥?还跟着一溜零!”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脚底板踩着地毯。
“苏总监,你快给俺翻译翻译!这帮老外给咱估了多少钱?”
苏清寒指着那行加粗的英文标题。
指尖微微颤抖。
“报告上说,桃花集团打通了短视频、电商、物流、支付和游戏的全部生态死结。”
她盯着林城,呼吸愈发急促。
胸膛起伏得像拉破的风箱。
“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超级内循环。他们把咱们评为国内第一大未上市的独角兽企业。”
老王急得直跺脚。
“你倒是说个数啊!到底多少钱!能把咱松江市买下来不!”
他假牙托子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苏清寒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冲动。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
苏清寒把杂志摆在桌上,封面正是林城的照片:“林城正式加冕国内互联网新王,市值逼近万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