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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死死盯着游西后场那两张背面朝上的卡牌。

汗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生怕视线移开的半秒钟里,那两张卡会突然跳起来变成吃人的怪物。

太安静了。

除了脚底下那台连接着电锯的履带发出的微弱待机电流声,整个帐篷里只剩下拉迪安粗重的喘息动静。这只庞大的多次元坏兽正踩在他自己的怪兽区域上。

“你在等什么?”

游西靠在背后的铁板上,换了个姿势,让左腿在镣铐里卡得更舒服一点。

“这只坏兽的控制权现在归你。你可以把它当成祭品召唤别的怪兽,也可以直接用它碾碎我。毕竟它有两千八百点的攻击力,而我前场空无一物。”

游西伸手指了指潘多拉决斗盘上亮起的绿色指示灯。

“趁你的生命值还没被这台破机器清零,动手啊。”

这种菜市场大妈催促结账的语气,把潘多拉绷紧的神经拉扯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

2000点。

如果游西后场真的盖着《魔法筒》,拉迪安这一巴掌拍下去,两千八百点的攻击力全额反弹,这2000点血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瞬间抽干。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潘多拉两只手死死抓着决斗盘的边缘,手指用力过猛,指甲盖底下都勒出了青紫的淤血。

“你以为随便盖两张破纸,就能吓退我?这种低级的心理战,在古鲁斯的地下赌局里连新人都骗不到!”

游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潘多拉先生,人在心虚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多。”

游西低头抠了抠帆布鞋边缘沾上的锯末,连看都没看对面一眼。

“你现在脑子里一定在疯狂计算。打,还是不打。打过去,万一踩中魔法筒,你的双腿当场交代在这里。不打,下个回合轮到我抽卡,我只要随便掏出一张低星削血卡,比如《隐居者的猛毒药》,直接扣你八百血。你脚下的电锯就会往前推进。”

游西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把人骨髓都榨干的算计。

“只要把你拖进消耗战,这把电锯迟早会把你的骨头切开。你现在等于被自己花一半生命值买来的绞刑架,死死套住了脖子。”

潘多拉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在地下黑市混了这么久,靠着一手藏牌千术和三张黑魔导,把无数自诩天才的决斗者折磨到精神失常。他最喜欢看猎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痛哭流涕的丑态。

今天,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张不讲道理的坏兽卡面前,被粗暴地调换了。

人在绝境下,如果没有退路,剩下的就只有疯狂。

潘多拉盯着游西那张充满阳光和纯良的脸,胃里一阵翻腾。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底层打工仔,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打还有一半的几率赢,不打就只能被一刀一刀活剐。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做选择的死局。

“闭嘴!你给我闭嘴!”

潘多拉猛地挺直腰板,红色的燕尾服下摆在空气中扯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你这个靠系统漏洞投机取巧的下三滥!在真正的黑暗游戏面前,你的算计一文不值!我就用这只怪物,直接把你那张欠揍的脸撕成碎片!”

他的一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最后狠狠砸在决斗盘的指令发送键上。

“进入战斗阶段!”

潘多拉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尖叫,指着游西的方向。

“拉迪安!给我碾碎他!直接攻击玩家!”

接到控制者的指令,那尊庞大的多次元坏兽仰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声浪直接掀翻了潘多拉身边的几个空铁桶,生锈的铁皮在地上滚出刺耳的碰撞声。

拉迪安迈开粗壮的双腿,沉重的脚步砸在马戏团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引发一阵小型的地震。它背上的肉瘤疯狂闪烁,紫黑色的能量在它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中急速压缩,汇聚成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毁灭光球。

风压扑面而来。

游西额前的头发被吹得向后倒飞,身上的廉价校服被气流扯得哗啦作响。

那颗紫黑色的能量球脱口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直奔游西的胸口砸来。所过之处,地上的锯末和枯草被瞬间碳化,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

潘多拉双眼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那颗能量球,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只要砸中,只要这一下砸中,这个烦人的小鬼就会被烧成灰,电锯就会切断那小子的腿。

游西靠在铁板上,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坏兽喷吐出的紫黑色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脸颊,把那抹分奴独有的微笑映衬得格外森冷。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按在了决斗盘的后场触发键上。

“潘多拉。”

游西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狂暴的能量轰鸣,清晰地砸进潘多拉的耳膜。

“魔术的落幕,总是伴随着鲜血的。”

“滴——”

海马集团初代决斗盘那死板的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成了敲响丧钟的定音锤。

游西后场最右边的那张盖卡,翻转了。

卡面上,两个画着滑稽笑脸的红色圆筒虚影,在游西身前瞬间膨胀,化作两根足有三人高的巨大实体金属筒。

“不可能!”

潘多拉喊破了音,双膝一软,直接跪砸在铁板上。

《魔法筒》。

这是在dm时代,无数高星大哥挥之不去的阴影。一张不讲道理、不问缘由、直接把对方的全部努力原路砸回去的流氓陷阱。

拉迪安喷吐出的那颗紫黑色能量球,结结实实地一头撞进了左边那个红色的圆筒里。

狂暴的能量在筒内疯狂激荡,却没有溢出分毫。

紧接着,右边那个圆筒的盖子砰地一声弹开。

被魔法筒内部逻辑强行折叠、压缩后的两千八百点攻击力,带着比之前还要狂暴一倍的威压,从右边的圆筒里喷涌而出。

目标,潘多拉。

这股被反弹的能量光柱太快了,快到潘多拉连抬手挡一下脸的动作都没做完。

“轰!”

紫黑色的光柱狠狠轰在潘多拉的胸口上。

强悍的虚拟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如果不是脚踝还锁在镣铐里,这一下足够把他砸穿马戏团的帆布帐篷。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潘多拉重重地砸在铁板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他大张着嘴,肺里的空气被这一下彻底抽干,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头顶上仅存的几盏探照灯承受不住这股数据流的冲击,接二连三地炸裂,玻璃碴子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决斗盘上的生命值指示灯发出一长串刺耳的警报。

2000点绿色的数字,瞬间跳水,直接归零。

“滴——决斗结束,胜负已分。”

系统冰冷的合成音落下的那一秒。

“哐当!”

潘多拉脚底下那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电锯,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马达轰鸣。

判定到生命值归零,电锯底部的履带开始疯狂咬合齿轮,带着那把沾满暗红色污渍的锯条,沿着生锈的铁轨,直接朝潘多拉被锁住的双腿推了过去。

“不......不!”

潘多拉躺在地上,肺部还没缓过劲来,只能拼命拿双手去扒拉腿上的镣铐。

金属卡扣死死咬着他的皮肉,根本纹丝不动。

电锯推到了他大腿根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高速旋转的锯齿卷起一阵夹杂着机油味的腥风,直接刮破了他红色的燕尾服裤管。

“救命!停下!快停下!”

潘多拉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灰尘糊了一脸。那个滑稽的黑白小丑面具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到变形的中年男人的脸。

裤裆的位置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难闻的尿骚味顺着空气飘散开来。

游西站在铁轨对面,把刚才那张带有系统读取延迟的高仿伪造卡从决斗盘里拔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潘多拉那副丑态,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崩溃了。

比起前世线下比赛那些被他削空卡组还能咬着牙把桌子掀了的老哥,古鲁斯这帮所谓的黑暗决斗者,心理素质真是差得一塌糊涂。

游西把那张带有残缺代码的伪造卡,直接顺着决斗盘侧面的物理插槽,强行怼进了主板的散热缝隙里。

“呲啦!”

决斗盘内部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一阵刺鼻的塑料烧焦味升腾起来。

利用未注册卡牌代码触发系统排异反应,强制制造逻辑死锁。这是游西在这大半个月里,摸索出来的物理卡bUG手法。

控制电锯的指令线是直接连在决斗盘主板上的。主板一烧,电锯的履带供电瞬间被切断。

“嘎吱——”

距离潘多拉小腿骨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的地方,那把疯狂咆哮的电锯硬生生卡停了。

锯齿上残留的高温烫卷了潘多拉腿上的腿毛,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潘多拉整个人瘫在铁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破烂的帐篷帆布,整个人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

游西走过去,蹲下身子,在潘多拉的战术腰包里摸索了两下,把那三张还带着体温的《黑魔术师》抽了出来。

他把卡牌边缘放在眼前看了看。

果然,边缘全都被砂纸打磨过。这种物理千术在海马集团即将更新的决斗盘补丁面前,马上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不过用来当做筹码,或者拿去地下黑市换点资金,还是挺好用的。

“谢......谢谢你......”

潘多拉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他看着游西,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带着一丝感激。这个魔鬼赢了决斗,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电锯。

游西把卡牌塞进自己的卡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误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废物,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不让你断腿,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这地方太脏了,血要是溅到我的鞋上,我还要花钱去买洗衣粉。”

游西踢了踢那把停工的电锯。

“另外,留着你这条命,回去给你们古鲁斯的老板带个话。这种粗制滥造的物理外挂,以后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潘多拉浑身打了个哆嗦,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心理防线,连带着他对黑暗游戏的信仰,在这个少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游西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破帐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帐篷西南角的阴影里,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一股不属于这个马戏团的、极其阴冷粘稠的波动,顺着地面的锯末飞速蔓延开来。这股波动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周围的磁场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游西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重新搭在了决斗盘的卡组上方。

那团扭曲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根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千年神物。虚影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额头上那个象征着守墓一族的眼睛图腾,却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马利克·伊修达尔。

千年锡杖跨越空间的投影。

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烂泥一样的潘多拉,最后死死钉在游西的后背上。

潘多拉刚才那场毫无底线的惨败,全都被这位古鲁斯的首领看在了眼里。

马利克的虚影看着地上的废物,又看了看游西那张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的侧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千年锡杖,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话。

“看来,只有神才能审判你这个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