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灰外套还在后面,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不急不慢,像一条拴着绳的狗。
巷子不长,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围墙,墙根堆着几辆落满灰的电动车。我走了一半,拐进右手边一个开着门的单元楼入口,脚步没停,钻进楼梯间。灰外套跟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二楼转角,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楼下停住。
等了大概十秒,那人走了,声音是从楼道口往外退的。我等他脚步声远了,才从楼梯间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巷子,从另一头穿出去。
街面上车流正常,没有灰外套的影子。
我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喘了两口,后背又是一层汗。但手里那个信封还在,隔着校服外套摸着有点温热,是我自己的身体暖的。
走到学校门口时已经快六点了。大门半掩着,保安室亮着灯,我在门口站了一下,让气息稳下来,然后装作刚补完课回来的样子走进去。
宿舍楼里人不多,这个点大多在食堂。我爬上三楼,推开宿舍门,发现床铺上坐着一个人——苏梨。
她手里捏着一包辣条,看到我进来,扬了扬:“你跑哪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放下书包,说:“去邮局寄了个东西。”
“寄东西?”她咬了一口辣条,“寄给谁的?”
“以前学校的一个朋友,借了我复习资料。”我坐到床上脱外套,顺手把信封塞进枕头套里,动作自然,像在叠衣服。
苏梨没再多问,低头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哎,你听说了吗,学长那边有个消息。”
我动作一顿,看向她。
“顾言深好像要申请提前保送,说是去外地。”苏梨嘬着手指上的辣条油,“大家都在传,说他下学期可能就不来学校了。”
我心跳漏了半拍。
顾言深要离开?还是他要跑?
重生回来这些天,我一直在查他,一直都在暗处。可他要是提前保送走了,这条链子还怎么往下拽?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语气尽量平淡,“保送的名额下来了吗?”
“不知道,今天下午教务处传的,消息还没定。”苏梨歪着头看我,“你怎么对他那么上心?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了吗?”
我被她问得噎了一下。重生回来那阵子,我确实跟苏梨说过,现在对顾言深没那个意思了。但苏梨不是别人,是我前世唯一还肯帮我的朋友,我不能跟她说实话——也不能让她掺和进来。
“好奇呗,他毕竟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我说着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盆和洗漱用品,“我下去洗脸了。”
苏梨“嗯”了一声,又低头刷手机。
我端着盆出了宿舍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周围的声音。我把盆放在台面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管,脑子里过了三遍刚才的话。
顾言深要提前保送。如果是正常的升学规划,他没必要选这个时候传出来。除非——他意识到有人在查他,想趁事情没爆之前退出场子。
可他走得了吗?宋国庆那七百多万的流水里,有三笔转账是他舅舅收的,他被钉在合同上的名字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写的——顾言深那小子精得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又想了一遍沈默下午跟我说的那番话。鑫泽建工的法人是他舅,但中标项目的经办人,写的是谁?
我愣了一下,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突然绷紧了。
我放下牙刷,快步回到宿舍,苏梨已经戴着耳机在床上刷剧了。我背对着她坐下,从枕头套里抽出那个信封,飞快地把那张A3图纸展开又折好,再塞回原处。图纸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我当时只注意到了正面的红圈,没细看背面靠边缘的位置——那行字很小,像是随手记的:经办人:顾言深。
我握着图纸的手紧了一下。
顾言深,他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基本盘。宋国庆的钱是打给他舅舅的,但项目是他的名字跑的。他跑不掉,他要是真敢提前保送离校,就是把他舅舅一个人扔在坑里填土。
他把消息放出来,是想吓我,还是吓谁?
我躺回床上,手机屏幕亮了,陈默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到校,查一下三楼东侧那间空教室,指纹机里可能有记录。
我回:什么记录?
他说:上次你说顾言深周三下午不在教室那次,我去查了考勤机。他周三下午第三节课的卡没打,但楼门口的监控拍到他在东侧活动。那个空教室门锁坏了,锁芯上应该有留下的指纹。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
七天。还有七天。顾言深是他自己布的局里最锋利的那颗钉子,他要是急着走,就说明钉子已经松动了。可我手里的图纸刚到手,保险柜的位置还没去验证,链条还差最后一环。
我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画面:聚宾楼三层,左起第三块砖,墙体夹层。
那面墙后面,除了保险柜,还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