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边,我去说。”戴静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她今天在气头上,说话重了些,但归根结底是心疼你,想让你风风光光的。至于李萌父母。”
她沉吟了一下,“既然关阿姨说了要来帝都当面商议,那正好。我们得尽快安排,趁热打铁。找个合适的地方,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旅行结婚的计划……可以放一放了。”
戴旭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那就……安排见面吧。地点我来定,时间……越快越好。”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他和李萌的合影。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名字。
“李萌,”他拨通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我们……得谈谈婚礼的事了。你爸妈……什么时候能来?”
戴旭心中苦笑,折腾半天,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自己和李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不过,李萌那边还好,只是不想折腾,并非不愿意,于是,小夫妻也就快刀斩乱麻,尽快让事情步入正轨。
高考结束第四天,李军和关淑敏就踏上了来京的火车。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穿透帝都东站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戴旭和李萌并肩站在出站口的接站人群里,像两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的植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李萌不时踮脚张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戴旭则站得笔直,目光紧盯着电子屏上滚动的高铁到站信息,喉结偶尔上下滑动一下。昨晚电话里敲定父母今天抵京后,那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只维持了不到两小时,就被此刻翻涌的紧张取代了。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李萌,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脸色柔和了些,但眼底的忐忑藏不住。
“G102次列车已到达帝都东站……”广播女声字正腔圆地响起。
李萌猛地吸了口气,抓住戴旭的胳膊:“来了!”
人流开始从闸机口涌出,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抵达的兴奋。
戴旭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搜寻,直到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李建国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母亲关淑敏紧随其后,正踮着脚,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接站的人群。
“爸!妈!”李萌的声音带着点颤音,用力挥手。
关淑敏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她一把搂住李萌,力道大得让李萌踉跄了一下。“哎哟我的闺女!可想死妈了!”她上下打量着女儿,嘴里不住念叨,“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帝都的水土还是不服吧?”
李建国也走到近前,脸上是惯常的沉稳笑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随即落在戴旭身上,温和地点点头:“小戴。”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戴旭连忙上前,接过李建国手里的行李箱,又想去拿关淑敏随身的小包。
“不沉不沉,我自己拿。”关淑敏摆摆手,目光却越过戴旭,精准地投向不远处刚从停车场方向快步走来的戴静。戴静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叔叔阿姨好!我是戴旭的姐姐,戴静。”她声音清亮,主动伸出手,“路上还顺利吧?帝都今天有点小堵,还好没耽误接您二位。”
关淑敏立刻握住戴静的手,笑容满面:“哎哟,这就是小静吧?总听萌萌提起你,说又漂亮又能干!麻烦你亲自来接,真是不好意思。”她手上用了点力,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不动声色地将戴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阿姨您太客气了,应该的。”戴静笑着回应,转向李建国,“叔叔,车就在外面,我们这就过去?”
“好,好,麻烦小静了。”李建国点头。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
关淑敏亲热地挽着李萌的胳膊走在前面,戴静陪着李建国稍后一步,戴旭推着行李箱走在最后。
气氛看似融洽,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哎呀,这帝都的车站可真大,真气派!”关淑敏边走边感叹,声音洪亮,“比咱们盛京站可大多了。就是这人啊,乌泱泱的,看着眼晕。”
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小静啊,你们蜀都这边,办喜事都有什么讲究没?我们东北那边规矩可多着呢,订婚、过大礼、迎亲、回门,一样都不能少,图的就是个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她话音未落,走在戴静旁边的李建国轻轻咳了一声。
李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戴旭。
戴旭推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戴静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像是没听出任何试探,语调依旧自然流畅:“阿姨说的是,各地风俗确实不一样。蜀都这边呢,老规矩也不少,尤其是讲究个‘礼数’。像我们这样的家庭,长辈们更看重这个,觉得这是对新人的祝福,也是对两家结亲的重视。比如婚宴的排场、宾客的名单、迎亲的路线,都得按老礼儿来,马虎不得。”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面沉默的戴旭和李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王淑兰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入口。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墨绿色改良旗袍,外搭一件薄羊绒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手包。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关淑敏。
“这位就是亲家母吧?”王淑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主动迎上前几步,伸出手,“一路辛苦了。我是戴旭的母亲,王淑兰。”
关淑敏立刻松开挽着李萌的手,热情地握住王淑兰的手:“哎哟,亲家母!可算见着了!我是李萌的妈妈,关淑敏!您这气色可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她手上用力摇晃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向日葵。
“哪里哪里,您才是精神矍铄。”王淑兰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转向李建国,“这位是亲家公吧?您好。”